衙门后堂静得只闻得几声聒噪的蝉鸣,竹帘筛下些斑驳光影,也挡不住那毒日头蒸腾起来的暑气。门帘子一挑,悄没声儿地进来两个戴著宽簷帷帽的女子,帽簷垂下的轻纱直遮到胸脯儿前,影影绰绰看不清面目。
二人见了堂上端坐的大官人,慌忙趋前几步,扑通一声双双拜伏在地,莺声燕语齐称:「拜见大人。」那大官人眼皮子也懒得抬,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,算是听见了。
两个女子这才颤巍巍抬手,摘了那顶碍事的帽子,露出一张汗津津、白生生的脸来一一不是别人,正是那被高衙内惦记、又被林冲休弃的林娘子张若贞!
旁边跪著的,自然是她的小丫鬟锦儿,也去了帽儿。
林娘子这暑热天气,她一路行来,想是心焦似火,又兼忧惧,一张粉面蒸得白里透红,细密的汗珠儿凝在光洁的额角鬓边,顺著那玉雕似的脖颈滑入衣领深处,泅湿了一小片月白绫子的领口,更添几分楚楚可怜的风流韵致。
虽是荆钗布裙,难掩天生一段娇娆体态,尤其那水汪汪一对杏眼,此刻含著惊惶,恰似受惊的鹿儿,愈发惹人怜爱。
旁边的小丫鬟锦儿,年纪虽小,却也生得伶俐可人,柳眉杏眼,身段儿初成,此刻小脸儿紧绷,透著一股子护主的机警劲儿。
大官人这才慢悠悠呷了口凉茶,眼皮半阖著,拖长了腔调,淡不剌地问道:「哟,这不是林娘子么?怎地寻到这衙门里来了?」
林娘子闻言,脸上红霞更盛,深深福了一礼,臻首低垂,声如蚊纳,带著羞窘道:
「回大人话,昨日……昨日奴家曾来衙门寻大人,门上说大人不在。奴家……奴家心中实在有急事,便……便四处打听,得知大人暂在贾府安歇,斗胆……斗胆写了封书信,约请大人今日一早相见……谁知…等来等去也不曾等到大人…知大人贵人事忙…我就…」
她声音越说越低,几不可闻。
「嗬!」大官人嗤笑一声,放下茶盏,身子略向后靠,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在她身上逡巡,「林娘子,你是何人?本官又是何人?这东京城里,想见本官的人,能从宣德门排到酸枣门!岂是你一封书信,想见就能见的?忒也不晓事!」
林娘子浑身一颤「咚」地一声又跪倒在地,叩首道:
「大人息怒!大人息怒!奴家自知身份低微,行事鲁莽,逾越了规矩!实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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