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不多的容忍和善意,大多数源于程锴和白英。
说白了,人都是爱屋及乌的。
挂了电话,孟娴一直心不在焉。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以前,想起她和程锴那些不太美好的初相识,想起他们充满了算计的前尘和那不算多的温暖回忆。
她对程锴实在算不上好,很多时候连她自己都不敢置信,他为什么能那么坚定对待她,在她义无反顾地抛弃他离开以后还能再找上门来。
在她面前,程锴时常像一只惹人怜爱的小狗,但他明明应该是最张扬的小少爷,有着一张漂亮到富有攻击性的脸,还有着无比优越的家世。他明明应该可以居高临下、睥睨所有人,可在她面前,他却低头垂眼、平静而绝望地对她说:“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,你却突然抛弃我。”
她形容他是惹人怜爱的小狗,并非居高临下的侮辱,也并非傲慢地讥讽,而是在说他忠诚孤勇、从一而终。
扪心自问,她孟娴何德何能,配得上他这样的真心?
推开门的一瞬间,孟娴和程锴四目相对,对方似乎微微愣怔一下,被淋湿的身体明显僵在原地。
孟娴突然有些怅然和心疼,那种感觉麻麻的,有些痒,伴随着程锴失落的模样一起刻进了她心里。
孟娴在此刻忽然想明白,当初程锴对她坦诚时,她为什么要拉着他好好谈谈了。虽然后来因为程宗柏病重,谈话未能继续进行下去,但她记得她的确是想好好和他解释的。
她不希望他们之间有隔阂,或许程锴对她来说,也早就不是一个只能被利用的工具。
孟娴不作声,程锴也被犹豫和踌躇拖拽着脚步。
直到孟娴打开伞,慢慢朝他走过去,随后罩在他头顶时,程锴那一直紧绷的身体才陡然松懈下来,他垂着头,声音低哑得不像话:“孟娴,我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他失去了这世上最疼爱他的亲人,失去了最坚实的靠山和后盾。
孟娴从未在程锴身上感受到如此强烈的破碎感,就好像一块美丽的、布满裂缝的水晶,只要最后一丁点打击,就会彻底走向碎裂。
孟娴没打伞的那只手抬了抬,在空中短暂地迟钝两秒,然后抚上程锴的背。她再开口时,声音时一如既往地轻柔,可语气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坚定:“你不是什么都没有了。
“你还有我。”
…………
二楼,落地窗旁。
傅信冷眼看着伞下的两人,良久,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