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再也忍不住了。
他没有嚎啕大哭。
他只是,将头深深地埋在了自己的膝间。他的肩膀开始剧烈地无法抑制地颤抖。
一股压抑了数十年的、如同实质般的悲伤与孤独,如同最锋利的刀,将他那颗故作坚强的心,凌迟得支离破碎。
他不是神。
他只是一个活得太久,送走了所有朋友,最后,又亲手埋葬了自己妻子的可怜人。
他在这座孤坟前,哭得像个孩子。
哭他逝去的爱人。哭他那些远去的故友。
也哭他自己那永无尽头的、被时间所诅咒的宿命。
……
天亮了。
陈寻从墓碑前,站了起来。
他的眼睛红肿,但却已不再有泪。
暴雨过后的天空,是一种空洞的寂静。他的眼中不再有悲伤,只剩下一片空无。
他回到了那座早已人去楼空的婚房。
他将那枚,他戴了几十年的白玉戒指,和那枚从昭君手上取下的戒指,用一根红绳穿在了一起。
他将它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,贴身存放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,这个他曾称之为“家”的庄园。
他找到了早已是白发苍苍的老管家,张虎。
“张虎。”
“先生……不,太公。”张虎看着陈寻那张,不知何时,已经恢复了青年模样的脸和那双空洞的眼睛,心中一颤。
“这个庄园,和里面所有的一切,都交给你们了。”陈寻的声音平静而又疏离,“学堂,格物院,你们想怎么办,就怎么办吧。”
“太公!您……您要去哪儿?”张虎惊慌地问道。
“不知道。”
陈寻摇了摇头。
他背上了那个,他初来时唯一的行囊。
他将那柄剑,重新用黑布包裹了起来,背在了身后。
“我走了。”
他没有再回头。
他独自一人,走出了长乐庄的大门,走出了这座承载了他最后温情的牢笼。
他封存了这里的一切。
也封存了,那个还会哭还会笑的“阿寻”。
从今往后,他只是陈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