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北海边,固执地守着一根破木棍的苏武。
他想起了,那个,在匈奴营地里,即便沦为奴隶,也不肯低下高贵头颅的张骞。
他想起了,那个,在酒馆里,摔碎了毛笔,大喊着“安能久事笔研间”的班超。
一代又一代人。
用他们的鲜血、忠诚、与不屈的脊梁,才终于铺就了眼前这条,通往世界,也让世界,走入华夏的黄金之路。
而他,何其有幸。
竟亲眼,见证了这一切。
……
商队,抵达了当年,他与昭君,遭遇伏击的那个峡谷。
陈寻勒住了骆驼,脱离了队伍。
他独自一人,走进了那条,早已被风沙,侵蚀了所有痕N迹的峡谷。
风,在耳边呼啸,如同故人的呜咽。
他走到那块,他曾为昭君挡箭的巨石旁。他缓缓地,坐了下来。
他闭上眼。
他仿佛又看到了,那个,在凤辇之中,对他,倔强而又羞涩一笑的少女。
他仿佛又闻到了,她身上那股,混杂了草药与幽香的、淡淡的气息。
他想起了,他们在长乐庄,那平淡,却又无比幸福的几十年。
他想起了,她临终前,握着他的手,轻声说的那句:“阿寻,我知足了。”
一股,并不悲伤,却无比温暖的激流,涌上了他的心头。
他缓缓地,睁开了眼睛。
他那双,看透了千年的、本应空无一物的眼睛里,在这一刻,竟重新,燃起了一丝,名为“生”的火焰。
他不再是那个,冷漠的“看客”。
他也不再是那个,封存了过去的“守墓人”。
他只是,陈寻。
一个带着对亡妻的思念和对故友的敬意,正在替他们好好看着这个世界的旅人。
他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,这个埋葬了他冲动与爱情的峡谷。
然后,他转身向着商队,追了上去。
他的脚步,不再沉重。
变得轻快,而又坚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