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一生的谪仙人,纵身一跃,跳进了那冰冷、深邃、却又无比自由的长江之中。
水花四溅。
那是他留给人间最后的绝响。
也是他这首写了六十二年的长诗,最完美的句号。
陈寻坐在船上。
他没有伸手去拉。也没有喊救命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在水中扑腾了两下,然后紧紧地抱住了那个虚幻的月亮,缓缓地、安详地沉入了江底。
江面恢复了平静。
月亮依然在水中晃动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“去吧。”
陈寻把碗里的酒,缓缓洒在江里,祭奠这位老友。
“这人间配不上你。”
“回你的天上……做神仙去吧。”
“这大唐的污泥浊水,留给我这个俗人来蹚。”
一代诗仙,捉月而亡。
这是最荒诞的死法,也是最浪漫的死法。
只有李白,才配得上这样的结局。
第二天。
陈寻在采石矶的江边立了一块碑。
碑上没有名字。只有一壶酒。
他从怀里拿出了一叠厚厚的纸。那是李白这些年写给他的、从未流传出去的诗稿。有的狂悖,有的悲愤,有的甚至是在骂皇帝,骂这该死的世道。
“嗤。”
火折子点燃了诗稿。
火焰在江风中跳动,化作一只只黑色的蝴蝶,飞向了天空。
“这些诗,太重了。”
陈寻看着那些飞舞的纸灰,眼神复杂。
“留给世人看,他们看不懂,还会给你惹麻烦。”
“带走吧。”
“带到天上去,念给玉皇大帝听。告诉他,这人间……来过一个叫李白的疯子。”
纸灰散尽。
陈寻转身。
他背起那个空荡荡的药箱,沿着长江一路向西。
“李白走了。”
“但这大唐的苦难……还没完。”
“杜子美。”
陈寻想起了那个在成都草堂种菜、满脸愁苦的老朋友。
“该去看看他了。”
“那个一辈子都在忧国忧民、想要给这苍生盖一间大房子的圣人……怕是也快熬干了心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