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门外的旷野上，月亮已经彻底沉到了山脊背后，天边只剩最后一抹灰白色的光，像一块被人擦了又擦的抹布，挂在树梢上，怎么也拧不干。
草叶上的露水越来越重了，风一吹，水珠就从叶尖上滚下来，砸在泥土里，发出细微的噗噗声，像有人在耳边不停地叹气。
一个ID叫“凌云一霸”的战士蹲在东门外三里处的一块岩石后面，手里攥着一把瓜子，一边嗑一边盯着官道尽头的方向。
他是散人玩家，58级狂战士，紫色天赋【血怒】，平时靠带小号刷副本赚点药水钱。
今晚他本来是出来挖矿的，矿没挖到几块，倒是看到了区域频道里夜无眠发的悬赏。
一万金币，发现并拖住就给一万金币。
他挖一年的矿都赚不到一万金币。
他的眼睛瞪得溜圆，像两颗被拧紧了螺帽的灯泡，在黑暗中亮晶晶的。
他的铠甲是暗红色的，板甲上布满了划痕和凹痕，有些地方还留着没擦干净的血渍，分不清是怪物的还是他自己的。
他的斧头横放在膝盖上，斧刃上缺了一个口子，是被暗影熊的爪子崩的，一直没舍得花钱修。
他的身后蹲着两个队友，一个法师一个牧师，都是他平时带小号刷副本时认识的散人。
法师的蓝袍子领口处破了一个洞，露出一块灰色的棉布，像从垃圾堆里捡来的。
他的法杖是用几根绳子绑在一起的，杖顶的蓝色水晶裂了一道缝，里面透出的光忽明忽暗，像快要断气的病人。
牧师稍微好一点，至少法袍是完整的，但法袍的袖口磨得起了毛，线头一根根地往外冒，像秋天枯萎的狗尾巴草。
“老大，你确定他们会从东门走？”法师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，但空旷的旷野上连个鬼影都没有，他的声音还是被风吹出去老远，在石林间来回弹了好几下，最后碎成了嗡嗡的余音。
“不确定。”凌云一霸把瓜子壳吐在地上，瓜子壳被露水打湿了，粘在他的靴底上，像一层灰白色的癣。
“那你蹲在这里干什么？挖矿挖累了休息一会儿？”
“一万金币。”凌云一霸转过头，看着法师，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纯粹的、很炽热的东西，像饿了三天的野狗看到了肉包子，“你想想，一万金币够我们仨换一身60级史诗套了。”
法师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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