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微言这辈子修过很多旧书。虫蛀的、水渍的、火烧的、墨迹洇散的、书脊断裂的、封面脱落的——她都能修。书页粘在一起,用水慢慢润开;字迹模糊了,用放大镜一笔一笔描回来;缺了角的地方,用颜色相近的宣纸补上,补到肉眼几乎看不出痕迹。但她修不了记忆。记忆不像书,没有纤维,没有纹理,不能用水润,不能用纸补。它只会在你最不提防的时候忽然翻到某一页,让你看见那页上写着的每一个字,都还清清楚楚,一笔没少。
从潘家园回来的那天晚上,林微言做了一个梦。梦里的她站在大学图书馆的古籍室里,窗外下着雨,雨点打在梧桐叶上,声音像翻旧书时的沙沙响。她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摊着一本《花间集》,书页上有一块水渍,怎么修都修不好。她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