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家主息怒,”老铁匠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连连磕头:
“非是小的们不尽心,实在是...是那图纸太过简陋,许多关键之处都看不明白。而且这锯条...太、太难打了。”
“难打?”钱万金怒气稍敛,看向那根粗糙的锯条,“不就是块铁片子磨出齿来吗?有何难处?”
“家主有所不知,”老铁匠抬起头,脸上带着苦涩:
“这锯条,要硬,硬才能锯得动木头;可又要韧,不能太脆,否则一用力就断。
咱们试了百炼钢,硬是够硬了,可一装上这机器,转几下就崩口、断裂。若是用寻常熟铁,又太软,根本锯不动硬木...”
传统冶铁技术,无论是炒钢法还是灌钢法,都难以完美平衡高碳钢的硬度和低碳铁的韧性。
制作高速往复运动的锯条,对材料性能要求极高,普通铁匠铺难以生产稳定的合格品。
“硬了就脆,软了就废?”钱万金喃喃自语,他虽然不懂打铁,但也明白其中的道理。
这就像做人,过刚易折,过柔则靡。
看来这锯木的机器,关键不在木头架子,而在那根不起眼的锯条,或者说,在于能造出这锯条的钢材。
“杨家西村,他们哪来的这种钢?”钱万金眼中闪过一丝疑虑。
边荒县有几家铁匠铺,他都清楚底细,绝没有能打出这种钢材的师傅。
“回家主,”钱福此时凑了上来,低声道:
“小的打听到,杨家西村最近也建了个铁匠作坊,动静还不小,听说...他们建了个跟寻常炼铁炉不太一样的大炉子。”
“大炉子?”钱万金眼神一凝:
“派人,给我盯紧了杨家西村的铁匠作坊。我要知道他们那个炉子是怎么回事,用的是什么矿石,怎么炼的铁。还有,他们从哪里请来的铁匠师傅?”
“是,家主。”钱福应道。
钱万金在工坊里踱了几步,看着那台失败的仿制品,眼中闪过一丝阴狠。
仿制不成,那就只能用别的法子了。
他想起了之前和孙茂才等人的密谋,既然技术上暂时无法超越,那就从源头上掐断。
“钱福。”
“小的在。”
“你去孙家、李家、王家都走一趟,告诉他们三位家主,就说我钱某人请他们过府一叙,有要事相商。”
“是,家主,小的这就去办。”钱福躬身退下。
书房内,只剩下钱万金一人。
他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郁郁葱葱的庭院,眼神却越发冰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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