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前,重新拿起那份关于陇右道秋粮的奏疏。
朱笔蘸墨,字迹端凝依旧。
窗外,春光正好。
而他心底那片阴翳,似乎也透进了一丝光亮。
贞观十三年的四月末,长安城笼罩在一片濛濛细雨中。
宣政殿巍峨的鸱吻在雨幕中若隐若现,五凤楼前的铜驼被雨水洗得锃亮,仿佛也在侧耳倾听今日朝会的动静。
五更三点,宫门次第开启,文武百官自承天门鱼贯而入,伞盖如云,朝靴踏过湿润的金水桥,在青石板上留下细密的水痕。
李承乾今日身着赤黄色太子朝服,远游冠上的玉旒随着步伐轻轻晃动。
他的面色平静,看不出任何异样。
这十余日来,他把自己埋进了政务的汪洋大海。
每日鸡鸣即起,夜深方歇,课业、奏疏、议事,排得密不透风。
东宫属官们私下议论,太子殿下近来勤勉得近乎苛刻,仿佛在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。
只有李承乾自己知道,他在用这无休无止的忙碌,来填满心底那个空荡荡的位置。
那个有着碧绿眼眸的身影,已被他强行封存在记忆最深处。
苏锦儿那夜留下的七个字,如同七道符咒,让他每次念及“娜尔罕”这三个字时,便条件反射般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与警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