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是魏征教你的,还是你自己想的?”
李承乾垂下眼帘:“儿臣八九岁读《汉书·儒林传》时,魏先生还未入东宫。”
李世民没有再问。
他靠向椅背,目光越过太子,落在殿外沉沉的夜色中。
“世家……”李世民低声重复这个词,如同咀嚼一枚苦涩的橄榄,“你可知,朕当年登基之初,准备修《氏族志》,命高士廉等按官品高下重定士族等级。谁曾想他竟把山东崔氏列为第一等。”
“朕问他:崔氏有何功勋于国?有何文章传世?不过仗着三百年前祖上阔过。他答朕:天下人以崔氏为望,非臣之私。”
“朕将那本《氏族志》扔在地上,让他们重修。以皇族为首,外戚次之,崔氏降为第三等。”
李世民的声音平静,却在平静中翻涌着三十年前的不平:“可朕心里清楚,降等易,降心难。长安城里,崔家子弟依旧与五姓七望互通婚姻,依旧不把庶族进士放在眼里。他们不造反,不抗税,不违法—他们只是……不改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