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善果看向众人，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：“诸位，今夜之事，到此为止。回去后，各自打探消息，看看太子到底打算做什么，看看陛下是什么意思。若有新情况，及时互通有无。”
“至于应对之策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先以静制动，看太子如何出招。他若只是印些话本、诗集，那便随他去。他若真要印经史子集……”
郑善果深吸一口气：“那咱们，就不得不做点什么了。”
众人齐齐起身，向郑善果拱手告辞。
王珪走在最后。
临出门时，他回头看了郑善果一眼，欲言又止，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书斋里，重新只剩下郑善果一人。
他坐在案后，望着那本《梁祝》，久久未动。
烛火燃尽了一支，官家悄无声息地换上新烛。
烛光映在他苍老的脸上，将那些皱纹勾勒得格外深刻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自己还是个年轻书生时，在洛阳的书肆里，看到一部手抄的《论语》。
他攒了半年的钱，才把那部书买下来。
那是他人生中第一部属于自己的书，当然不算家中的藏书。
后来，他有了越来越多的书。
郑氏的藏书楼，从原先的一层建到三层，从几百卷积攒到几万卷。
那些书，是他一生的心血，也是郑氏三百年积累的结晶。
可现在，有人告诉他，那些书，可以被成千上万地印出来，可以被每一个寒门子弟买到、读到。
那些郑氏子弟引以为傲的藏书，那些让天下读书人仰望的家学，那些郑家用了三百年才攒下的家底。
忽然就要不值钱了。
郑善果闭上眼，深深地叹了口气。
那叹息里，有着太多太多的东西。
有不甘，有无奈，有疲惫，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、隐隐的羞愧。
他想起王珪方才的话：“那些寒门子弟，那些买不起书的读书人，那些一辈子只能借书抄书的穷书生—他们，难道就活该不如咱们的子弟吗？”
他不知道答案。
他只知道，他必须保住郑氏。
因为他是郑家的家主。
窗外，夜色渐渐褪去，东方天际隐隐露出一线鱼肚白。
新的一天，即将开始。
而世家与太子的这场无声的较量，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午后的阳光透过茜纱窗，在宜春宫的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。
窗外几株石榴花开得正艳，火红的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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