默片刻,李世民放下茶盏,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,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“世家在民间的影响力有多大,相信你也是清楚的。朕这些年一直想要打压他们,可却都是徒劳无功。朕修过《氏族志》,想把山东崔氏降下去,可降了又怎样?天下人还是以崔氏为望,还是以五姓七望为尊。那些世家子弟,就算不入仕,光靠祖上的名望和家产,也足以在地方上呼风唤雨。”
李世民叹了一口气,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的无奈:“后来你改良了制盐技术,逼得世家在盐政改革上作出了退步,那是朕登基以来,第一次真正在世家面前占了上风。可盐政是盐政,科举是科举。盐政动了他们的钱袋子,科举动的是他们的根基。如果连这条路都断了,对于他们世家的影响是巨大的。所以你一定要慎之又慎,一步都不能走错。”
李承乾认真地点了点头:“父皇放心,没有把握,儿臣一定不会轻易颁布这项政策。儿臣会先试探,先观望,等时机成熟了再推行。不会急于求成,也不会冒进。”
看着李世民的侧脸,那盏烛火映照下的轮廓已经不像李承乾记忆里那样锐利了,可那双眼睛里依然有光,只是那光不像从前那样咄咄逼人了,更像是经过岁月打磨后沉淀下来的一层温润的光。
李世民转过头看着李承乾,轻声说了一句:“承乾,这些年你的变化,朕都看在眼里。你现在做事越发稳妥了,说话也越发周全了,不像以前那样毛躁了,朕很欣慰。”
李世民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一些,像是在说一件放在心里很久的事:“你母后在天之灵,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,也会欣慰的。”
听到李世民提及长孙皇后,李承乾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他低下头,用手背擦了擦眼角,可那泪意怎么都压不住。
“孩儿此生最对不起的人,就是阿母了。阿母为孩儿操碎了心,可孩儿年幼不懂事,总是惹她生气。而今想想以前做的那些事,真的是悔不当初。子欲养而亲不待,孩儿有时候夜里想起阿母,心口就跟针扎一样疼。”
李世民没有说话,看着这个在烛火中红了眼眶的儿子,他沉默了很久,像是也被什么情绪堵住了喉咙。
然后他伸出手,轻轻地按在李承乾的肩膀上,那动作很轻,可那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,像是隔了很久的时光落下来的一个拥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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