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者的回答,出乎杨万里意料之外。
一天只吃一个野菜和树根研磨而成的馒头,那老者是怎么活下来的啊!
“老爷子,你一定是在骗我,对不对?一定是在骗我!”杨万里难以置信道。
“骗你作甚?若孩子们能在田头抓到几只田鼠了,我们可以沾顿荤腥,若抓不到,就只能吃这东西了。”老者自然而然道。
“庄稼呢?你们为什么不吃种植的谷物?”杨万里大声道。
“给朝廷和蒲家交完税后,剩不了多少,只能存到逢年过节吃。”
“你们是佃户?”
“不是。”老者摇头。
“那你们为什么要给蒲家交税?”
“蒲家乃上海县的大户,我们若不给蒲家交纳足够的税费,蒲家就会召集打手来毁坏我们的庄稼,庄稼被毁,来年朝廷的税交不上,我们就要把田产卖给蒲家,卖身给蒲家为奴。哦,对了,朝廷前些日子发诏,说禁止奴隶买卖,我们可能连奴隶都当不了,走投无路的情况下,只能投海自尽了。”一桩非常辛酸的事,老者却说的无比淡然。
“为何不告官?”
“官绅勾结,你让我们怎么告?”老者笑道,“有一说一,蒲家算是有良心的了。”
“他们还叫有良心?”杨万里有些傻眼。
老者叹息一声,“战乱年间,各方军阀都要征税,有人征五斗,有人征十斗,还有人拉壮丁,我就被鞑子征徭役去修过黄河,等我征完徭役回家后,家里的婆娘已经躺在炕上死了,死状很凄惨,四肢干瘪肚子鼓胀,听说是吃土,肠胃堵塞,没法如厕,硬生生把自己憋死的!”
“那你……”杨万里紧咬着嘴唇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活吧,如今算太平盛世,能活一天算一天。”老者轻声道。
杨万里忽然想起了自己家。
他有些庆幸道,“老爷子,我并非大户人家的子弟,我家也很清贫。好在我们那儿吏治清明,要是每天都为吃饱肚子而发愁,我也没法读书考取功名了。”
“或许是吧。”老者伸手拍了拍杨万里的肩膀,“考取功名就好,一家人都能沾沾你的福气,若是考不上……家里把地卖了供你读书,在我们这儿,真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卖地……
杨万里意识中很多模糊的画面串联成线。
——爹,要我读书!
——你要有这个志向,爹砸锅卖铁供你。
……
——孩子他爸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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