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不胫而走,传得飞快。
茶楼酒肆里,人们提起此事,无不竖起大拇指:
“崔家那位少夫人,真是这个!”说话的人用力握拳,比划了一个“厉害”的手势,“往日里就听说她最是贤惠孝顺,婆婆都夸到天上去。如今丈夫遭了难,她能把眼泪往肚子里咽,主动提出火化,免得祸害乡邻,这份心胸,这份担当,多少男儿都比不上!”
“谁说不是呢!那崔俊生……唉,也是自己不争气。”
“能娶到这样的媳妇,是他崔家祖上积德,也是他自个儿没福分消受。”
偶尔有一两个不和谐的声音,小声嘀咕:“说是贤惠,可这下手也太……干脆了些,总觉得有点……”
话音未落,立刻会被周围人喷回去:
“呸!你懂什么?那是为了全镇人的安危!妖怪掏过的尸体,你敢留着?你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!崔家媳妇做得对极了! 往日谁不知道崔夫人最是和气讲理?婆婆把她当亲闺女疼!你这种小丑,也配在这里说三道四?”
原先那点微弱的质疑,很快被淹没在一片对赞誉声中。
崔府内,白幡飘荡,灵堂肃穆。
崔老夫人靠在椅中,面色苍白,眼神有些空洞地望着儿子那空空如也的棺材。
里面只放了一套衣冠和一块牌位。
她确实伤心,那是她怀胎十月、一手养大的儿子,纵有千般不是,骤然惨死,白发人送黑发人,怎能不痛?
但在这锥心之痛的最深处,还有一丝快意。
她看着灵前一身缟素、垂首默立、悲痛得无法自持的心兰,目光却似乎穿透了她,看到了许多年前,另一个同样穿着素衣、站在相似灵堂前的自己。
那时,她的丈夫,崔俊生的父亲,也是同样不靠谱,沾花惹草,风流债欠了一屁股,最后甚至荒唐到想把外头的女人接回家,逼她下堂。
她哭过,闹过,求过,最后呢?
最后,是她亲手快刀斩乱麻。
用什么方法,她忘了。
只记得丈夫意外暴毙后,她也是这般,在众人同情的目光中,坚强地料理后事,撑起了摇摇欲坠的崔家。
外人夸她贞烈,夸她能干。
如今,儿子也走了他老子的老路。
他们两父子,真是一脉相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