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队伍里多了些不穿制服、肩膀宽厚、脚步沉稳的汉子,见了人只点头,不多话。
李青云没顾得上看这些。连日来他带着人钻村入户,在热火朝天的风口底下穿插腾挪,专挑那些被搁在灶台边、墙角堆、神龛底下的铜佛、陶俑、旧镜、残鼎往回搬。
库房一层层添满,铜锈味混着陈年尘土气,一天比一天浓。
午后刚清点完新收的三尊铜造像,李虎快步跨进院子,压低声音:“三爷,罗老爷子到了,就带了一个警卫员。”
李青云手一顿,铜烛台悬在半空,停了两秒才放下。
罗老爷子是公安部的老首长,平日连电话都难拨通一次,登门更是稀罕事。
他抬脚就往外走,远远望见那棵老槐树下立着个穿中山装的背影,双手背在身后,站得笔直,鬓角灰白,眼角纹路深了些,但眼神依旧利。
“罗爷爷,您怎么亲自来了?”他快步上前,脸上笑意实诚,语气里全是意外。
罗老爷子眼皮一掀,哼了一声:“怎么,我老头子来不得?还是说你现在翅膀硬了,见我得先递条子、排号、验身份?”话是带刺,可眉梢没绷,嘴角还松着。
李青云赶紧摆手:“哎哟,您这话说的……我巴不得您常来!真有事,打个电话我立马蹽过去,哪敢劳您大驾?快请屋里坐,凉茶刚沏好,解解暑。这天儿,九月底了,还烫人。”
他侧身引路,心里清楚:这位不是外人。当年罗老爷子和李老太爷一道扛过枪、闯过生死线,李镇海管他叫罗叔,从小喊到大;
更早些年,自家干爹刘东方刚参军时就是他带出来的兵……李青云能站稳山城那摊子事,头一回公开露面,就是罗老爷子坐在台下点头拍板。这份情,他从没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