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那双眼睛已渐渐沉了下去。那沉不是悲伤,也不是茫然,是另一样东西。
祖昭认得那个眼神。
韩潜在雍丘城头望着北方的火光时,是这样的眼神。周横在芒砀山深处说起战死的同袍时,也是这样的眼神。
那是活着的人,替死去的人继续活着时,才会有的眼神。
“祖昭。”司马衍开口,声音沙哑,却稳住了。
“臣子在。”
太子殿下望着他,一字一顿。
“将来陪孤去看看洛水。”
祖昭望着他,轻轻点头。
“臣子陪殿下去。”
殿外暮色四合,宫灯次第亮起。檐下的铁马被夜风拂动,叮当,叮当。
那声音传得很远,越过重重宫阙,越过雪覆的御道,越过暮色中静默的建康城。
向着北方,向着洛水。
向着那条父亲未见、陛下未见、如今轮到他们去看的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