慢静了下去。
满屋子的灯光暖融融的,把人影一个一个拢在里头,像拢着一整个春天的盼头。
林建国把最后一碗面汤喝净,碗底剩了几粒葱花,他用筷子尖拨拉到嘴里嚼了。
外头风又紧了,窗纸呜呜地响。
虎子姥姥从灶房出来,手里攥着个油纸包,塞进林建国棉袄兜里:
"带几个冻饺子回去,明早煮了吃,省得大清早还要忙活。"
林建国要推辞,老太太手劲大得很,按着他胳膊不让动:
"拿着!正月里哪能空手回自个家?"
他也没再推,把油纸包往里揣了揣,又去炕边跟李长河说了几句话。
李长河已经有些困了,靠在炕柜上眯着眼。
听他说完只点了点头,开口叮嘱了几句,一定要慢点骑车,省得掉进沟里。
李雷倒是精神头足,非要送他到院门口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过院子,黑地里踩得雪咯吱咯吱响。
李雷凑近了小声说:
"建国哥,要不然你也甭走了,跟俺睡一张床得了。"
林建国拍了拍他肩膀,直接摇了摇头。
自行车推出院门的时候,李雷打着手电筒,将林建国送了出来。
林建国跨上车,回头看了一眼。
李雷的手电筒还亮着。
他蹬起脚踏子,车轮碾过冻实的土路,往村口方向去了。
出了李家庄,四野便黑得彻底。
没有月亮,天是那种青灰色的暗,像一口大锅扣在头顶上。
路两边的杨树光秃秃地立着,枝条直直地戳向天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