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万庄专家楼201室。
红星牌晶体管收音机里,中央台男播音员正字正腔圆地播报着《人民日报》的头版社论。午后略带寒意的阳光穿透玻璃窗,在崭新的上海牌缝纫机黑漆台面上,折射出一道锋利的光弧。
苏云晚坐在机台前,手指捏着一支中华牌铅笔,在粗糙的白纸上快速勾勒。寥寥几笔,一款融合了七十年代末本土耐磨布料质感与八十年代初“港风”收腰版型的风衣草图,便生动地跃然纸上。
厨房方向,蜂窝煤炉子上坐着个砂锅,咕嘟咕嘟翻滚着白沫。黄芪炖土鸡的浓郁鲜香,丝丝缕缕地钻进客厅,驱散了屋内仅存的几分寒气。
陆铮腰间系着条洗得发白的灰布围裙,单手稳稳托着个白瓷碗,从厨房大步跨出。澄黄的鸡汤表面,连一丝浮油都被他用漏勺细心撇净了。他那条原本打着四根钢钉的左腿,此刻踩在硬木地板上毫无凝滞,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。
他将瓷碗撂在缝纫机旁的空桌面上,屈起骨节分明的手指敲了敲桌面:“苏代表,画图伤神,先歇会儿,趁热喝。”
苏云晚抬眸,视线扫过他那结实的小臂和系着围裙也挡不住的宽阔胸膛,眼底漾起一丝笑意。她刚端起温热的瓷碗,唇瓣还没碰着汤沿——
“叮铃铃——!”
客厅茶几上,那部直通外交部西欧司的红色专线电话,突然毫无预兆地尖啸起来。刺耳、急促的机械铃声,瞬间撕裂了屋内的静谧。
苏云晚手腕一顿,瓷碗与桌面磕出一声脆响。她快步走到茶几前,一把抓起沉甸甸的话筒。
听筒里,外交部助理小张的声音急得直打颤,连调门都劈了:“苏代表!出大乱子了!西门子二期工程的首批高精尖自动化设备,随‘远洋号’货轮提前四个小时靠了天津港,但现在……全被卡在卸货区了!”
苏云晚握着话筒的指节微微发紧,那双原本温润的狐狸眼瞬间结了一层冰。
小张在电话那头剧烈地喘着粗气,背景音里隐约传来海风的呼啸声和重型机械运转的轰鸣:“天津港物资调配处的王主任带了人,非说咱们这批设备‘外汇批文手续不全,缺乏地方海关的联合签章’!他直接调了四台大吨位叉车,把装有精密电子主板和感光元件的六个集装箱,全强行卸在码头的露天空地上了!我拿着外交部的条子求他把设备移进恒温保税仓库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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