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今天帮着工人安装地脚螺栓,袖子卷到小臂,露出一截结实的肌肉和几道旧疤。
“三台都到位了,螺栓紧固力矩我逐个查过,零误差。”
苏云晚嗯了一声。
陆铮在她旁边坐下来,递过来一杯热水。
“有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今天早上我去北面巡了一圈。昨晚那辆黑色上海牌的轮胎印还在——停了至少两个小时才走的。”
苏云晚的手指在搪瓷杯上停了一下。
“两个小时。他在观察什么?”
“工地布局。”陆铮的声音压低了。“我沿着轮胎印找了找,在铁丝网外面的草丛里捡到了这个。”
他摊开手。
掌心里是一截烟头。
不是国产烟。烟纸上印着英文。
跟昨晚苏云晚看到的那个司机抽的牌子一模一样。
“他下过车。”苏云晚说。
“对。站在铁丝网外第三根电线杆旁边,那个位置刚好能看到整个一号厂房和发电机组。”
苏云晚沉默了几秒。
“方远的司机不是普通司机。”
“不是。”陆铮把烟头用纸包好收起来。“他站的位置是标准的观测点选位——视野开阔,背后有遮蔽物,撤退路线清晰。受过训练的人才会选那个位置。”
苏云晚闭了一下眼。
余建国身边,不止一个方远。
她打开本子,在“方远”的名字旁边加了一行字。
“司机——受过专业训练——观测工地布局。”
然后翻到下一页。
倒计时:第八天。还剩两天封顶。还剩十二天交货。
“陆铮。”
“嗯。”
“广州站能不能查到方远在云南侦察连的具体履历?哪一年入伍,哪一年退伍,中间执行过什么任务?”
陆铮看了她一眼。“你怀疑什么?”
苏云晚的手指在本子上慢慢划过三个名字。方远。阮文辉。黎德胜。
“方远三年前在云南侦察连服役。阮文辉四年前在南疆被你追杀——南疆和云南挨着。”
她抬起头。
“如果方远和阮文辉在同一个战场上待过呢?”
陆铮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窝棚外面,赵大锤的大嗓门从远处传来。“弟兄们,加班!今晚把电缆沟挖完!”
发电机轰轰地响。
海风把苫布吹得猎猎作响。
但苏云晚觉得,有什么东西正在水面底下慢慢浮上来。
她合上本子,穿上半干的布鞋走向厂房。
还有两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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