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北的风跟掺了沙子似的。
刮在脸上刀割一样疼,一个劲儿往脖子里钻。
霍战推开家门,肩章上的雪都冻成了硬壳。
他手里的报纸被攥得不成样子,指节都发了白。
那份《人民日报》被他捏得死紧。
一进屋,闻不到往常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皂味。
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酸菜缸放久了的酸臭。
还夹着瓜子受潮的霉味,熏得人头晕。
昏黄的灯泡滋滋作响。
满地都是瓜子皮,黑乎乎的一层,一直铺到门口。
让人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。
刘桂花盘着腿,像座肉山似的瘫在客厅的帆布沙发上。
那是公家配的旧家具,又硬又糙。
以前苏云晚嫌它磨衣服。
特意用钩针钩了一套精致的白色蕾丝罩巾铺上。
那是这个灰扑扑的屋里唯一的亮色。
可现在,那白蕾丝上,全是油渍、瓜子壳。
还有刘桂花那双沾满泥雪、散发着臭味的棉鞋。
正肆无忌惮地在上头蹭来蹭去。
“哎哟,战儿回来啦?”
刘桂花往地上啐了一口瓜子皮,唾沫星子飞出老远。
差点溅到霍战的军靴上。
她屁股都没挪一下,扯着破锣嗓子抱怨。
“咋才回来?饿死老娘了!”
“赶紧去食堂打饭,我要吃大肥肉片子,别整那些素的!”
一旁的梁盈正蹲在炉子边假装捅火。
脸上抹着两道刻意的黑灰。
见霍战进来,立马放下火钳,摆出一副可怜样。
“霍大哥,你别怪大娘,实在是家里没个女人操持,乱了点……”
她怯生生地说着,眼神却直往霍战脸上瞟。
霍战就那么站在门口。
身后的冷风从门缝里呼呼地灌进来。
他看着这一地的脏乱,看着他妈嘴角油腻腻的。
看着那条蕾丝罩巾被糟蹋得不像样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,全是以前的画面。
苏云晚总是穿着干净得体的家居服,头发挽得一丝不苟。
她把这个破旧的家收拾得一尘不染。
喝水要用骨瓷杯,吃饭要用公筷。
连擦桌子的抹布都要分干湿两块。
那时候,他只觉得她矫情、事儿多。
是资产阶级臭毛病,欠收拾。
可现在,眼前这乱得跟猪圈一样的家。
这让人犯恶心的酸臭味。
霍战胃里一阵难受,酸水一个劲儿往上涌。
原来,不是她矫情。
是他把好东西当成了烂玩意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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