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住进ICU的第五天，刘桂兰从隔壁市的医院打来了电话。
不是问我妈的病情。
是催钱。
“周敏，协和那边床位已经帮你妈……帮我联系好了，下周一必须到。定金五十万，你今天能打吗？”
她差点说成“帮你妈联系好了”。
但她在说的是她自己。
在刘桂兰的世界里，她的事就是全家的事。全家的事就是我的事。
“我还在我妈医院这边。”
“你妈不是稳定了吗？建军跟我说的，稳定了。”
稳定。
主治医生昨天跟我说的原话是：“出血面积比较大，还在观察，随时可能有变化。”
赵建军怎么传到他妈耳朵里，就成了“稳定了”。
“妈，我妈的情况没那么简单——”
“我知道我知道，”她打断我，“你妈那边你看着办，但我这边真的不能再等了。协和的专家说了，越早做越好。你先把定金打过来，剩下的我们再想办法。”
先把定金打过来。
又是“先”。
什么都可以往后排。
只有她的事必须排第一。
“建华那边呢？”
电话那头顿了一下。
“建华刚换工作，手头紧。”
手头紧。
赵建华三十四岁，开着十八万的车，去年换了新手机，上个月还发了和杨蕾去三亚的照片。
手头紧。
“那大姑呢？”
“你大姑家两个孩子上学，花销大。”
“妈，你有四个人可以开口，为什么只跟我要？”
刘桂兰的声音突然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