哲鬓角有了白发,眼角爬了皱纹,背也不如从前直了。
他坐在桌前翻账册、接客人,做着阎九幽从前做的事。
该收的收,该拒的拒,该帮的帮,不算好,也不算差。
胡天青还是老样子,一点没变。
新种下的树苗也长得很大了,苏哲总是学着阎小姐的身影,去灌溉浇树苗。
阎九幽曾说过,欲念可以使树长得更粗壮。
所以这二十年的时间里,苏哲都是在做同一件事,做生意,收欲念,灌溉树苗。
闲来无事的时候,苏哲经常去忘忧境,对着树干说话。
说今天来了什么客人,收了什么典当品。
他总觉得树干是温热的,里面有东西在跳,一下一下,慢而稳,像心跳。
晚上,黄泉路的雾气特别淡。
苏哲正坐在桌前看账本,突然感觉到外面有什么熟悉的气息越来越近。
忽然,门口的铃铛响了。
很轻的一声,像有人推门时,怕惊动什么。
苏哲没抬头,直到听见一个声音:“苏哲……”
他的手猛的顿住。
那声音很轻,很淡。
笔“啪嗒”一声,掉在地上。
他抬起头,门口站着一个人:暗红色旗袍,长发及腰,容貌依旧姣好。
她站在门槛里,歪着头看着苏哲,看着他鬓角的白发,嘴角轻轻弯了一下。
“怎么,不认识了?”
苏哲张着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。
他只觉得眼眶发酸,喉咙发紧,腿软得像面条,只能坐在那儿看着她,眼泪哗哗的流。
胡天青在档案室,似乎也听到了什么熟悉的声音,连忙往这边赶。
看到真的是阎小姐的时候,激动的嘴唇直颤抖。
“阎小姐……”
阎九幽慢慢走进来,步态从容,样子气质,和从前一模一样。
她站在苏哲面前,仔细打量了一番:“你老了。”
苏哲哭着笑了:“阎小姐,都二十多年了,我能不老吗?”
阎九幽伸手拍了拍他的头,暖暖的:“辛苦了。”
苏哲拼命摇头,哭得说不出话。
阎九幽转头看向胡天青,发现他样子一点没变。
“你倒是一点没变,还是老样子。”
“你也是一点没变。”说着,胡天青的眼泪,落了下来。
阎九幽笑了,不是从前那种淡得看不出来的笑,是真正从心底里漾出来的笑。
她嘴角翘着,眼睛弯着,整个人都在发光。
苏哲从没见过她这样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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