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江的冰面在二月中旬已经不太牢靠了。
白天的气温偶尔会升到零度以上。冰面上出现了裂纹。表层有薄薄的一层水——是冰在融化的迹象。人走上去,冰面会发出令人不安的"咯吱"声。但还能走。
汽车就不行了。
杨师长的吉普车是第一个试的。车轮刚刚驶上江面,碾过了大约十几米,冰层突然发出一声脆响——不是"咯吱",是"咔嚓"——整个人都打了个寒战的那种声音。
裂纹从车轮下面朝四周迸射开来。冰面像一面被石头砸中的玻璃,从一个点炸开了蛛网一样的裂痕。
车头陷下去了。
前轮破冰而入,黑色的江水从裂缝里涌上来。吉普车的引擎盖一头扎进了水里,车尾翘起来。
杨师长眼疾脚快,一把推开车门,从驾驶座上跳了出去。脚踩在还没碎裂的冰面上,连滚带爬地朝岸边跑。身后传来冰块碎裂和江水灌入车厢的声音——吉普车在几秒钟之内就沉了大半,只剩下车顶和翘起的后轮还露在冰面上。
杨师长站在岸边,浑身湿了一半,回头看着自己的吉普车在江面上慢慢下沉。
"人能走。车不行了。"他对旁边的参谋说。
从那以后,所有的车辆——卡车、吉普车、牵引车——全部放弃。能拆的零件拆下来带走,带不走的就砸了,不留给美军。
三十八军的两万多人,在夜色中排成长长的纵队,一个一个地走过汉江的冰面。每个人之间隔五米——减少对冰面的压力。走的时候弯着腰,碎步,脚尽量平着落地,不能跺。冰面在脚下发出持续的、让人心悬到嗓子眼的"咯吱"声。
偶尔有人脚下的冰裂了。一只脚陷进去,冰水灌进鞋子里。旁边的人赶紧拉他起来。换一个位置继续走。
整个渡江过程持续了一整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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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副站在北岸。
他看着部队一队一队地从冰面上走过来。
脚步很轻。每个人都尽量轻手轻脚——冰面在脚下发出"咯吱咯吱"的声音。有人走着走着,脚下的冰突然裂了一道缝,水从缝里涌上来,漫过了鞋面。那个人猛地往前窜了两步,踩到了另一块厚一点的冰上。
没有人说话。
几千人,在黑暗中,踩着随时可能碎裂的冰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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