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天朔跳下车。
夯土的台基,长约三十米,宽十几米。已经风蚀得只剩下半人高的轮廓了,墙壁上的夯土层一层一层地剥落着,像一本被风翻烂了的书。台基周围散落着陶片,红的灰的,有的大如手掌,有的碎成了指甲盖。还有木头的残骸,朽成了灰色的粉末,但还能认出横梁和柱子的形状。
有一段矮墙,三十公分高,上面还留着抹泥的痕迹。几处能辨认出房址的方形地基,角落里有烧过的炭和骨头碎片。
方天朔站在那片废墟上,朝四面看了一圈。
北面是库鲁克塔格的山影,灰蓝色的轮廓贴在天边,像是用淡墨在纸上随手拖了一笔。南面是罗布泊的湖盆,一片白,白到天边,白得没有尽头。西面是孔雀河的方向,什么都看不见,但水在那个方向。东面是来时的路。
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土,踢了一下。硬的。两千年前夯过的土,到现在还是硬的。
"汉朝人在这儿设过驿站。"
他说。
"他们比我们懂这地方。他们选了这儿。"
"那就是这儿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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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那天下午开始,土垠周围变成了一个工地。
帐篷一排一排地支起来,通信天线架在最高的一辆卡车顶上,地窝子在外围挖了两圈,油桶、水罐、物资箱码成方阵。一百多辆卡车围在外面,车头朝外。这套东西从玉门关到甜水井到五棵树做了三遍,每个人都熟了,不用催。
当天下午四点,方天朔派出了找水队。
两支小分队,各十人,各三辆车。朝西。
方天朔站在出发的六辆车前面,看着那些准备出发的人。
"往西七八十公里,孔雀河从西边过来。但河道会挪——三十年代黄文弼来的时候,罗布泊的水在往北回流。这二十年河道变过几次,现在在哪儿,谁都不知道。"
"你们的任务是找到有水的河段。记坐标,测水质,报回来。"
"带足十天的水。不许省。渴了就喝,但也别指望前面有水。"
"每天上午九点、晚上九点,各发一次电报。哪怕没找到,也要发。"
他停了一下。
"如果有一次没发——"
他看着带队的两个排长。
"我就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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