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半壶凉掉的茶。他倒了一杯，喝了一口。凉的。
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叠白纸和一支铅笔。
去沈阳不只是检查上一批的东西。他脑子里还有一些新的想法，在这几个月里一点一点攒起来的。有的是从前世的记忆里翻出来的。有的是在战斗和执行任务过程中偶然想到的。
他坐在那里，从下午三点一直写到晚上十一点。
九项。
写完了。放下笔。揉了揉发酸的手腕。
窗外是北京四月底的夜。安静。远处有一两声汽车喇叭。更远处有火车的长鸣。
那个方向是东。
朝鲜在那个方向。
齐思薇也在那个方向。
他关了灯。躺下。闭上眼睛。
"等他回来。"
她说的是"等他回来"。
四个字。没有抱怨。没有疑问。
只有一个承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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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三十日。上午十点。沈阳。
C-47从南苑起飞，两个多小时到的。降落的时候下着小雨。东北的春天来得晚，机场跑道两边的树才刚冒出嫩芽，远处还有没化干净的残雪。空气湿漉漉的，带着一股煤烟和铁锈混合的味道——这是重工业城市的味道。
方天朔在停机坪上了一辆吉普车，直奔兵工厂。
兵工厂他来过好几次了。上一次是四个多月前，十二月初，他把那份十四项的清单交给孙厂长和陈总师。当时分了两批——第一批七项一个月内定型投产，第二批七项两到三个月。
现在马上五月了。第一批早就装备到了前线部队。第二批呢？四个多月了，该出成果了。
吉普车开进厂区大门的时候，孙厂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还是那副老样子——黑脸膛，蓝工装，胸前口袋里别着两支钢笔。
"方旅长，好久不见。"孙厂长伸出手。掌心的老茧比上次又厚了一层。
"孙厂长。"方天朔握了握手。"第二批的东西，情况怎么样了？"
孙厂长笑了一下。那种笑是有底气的笑。
"走，你自己看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