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虎山脚下的旧仓库,夜凉得像浸了冰。
李建军就这么坐了整整一宿,背挺得笔直,连眼都没合过。
那张断腿的木床早被他搬了石头垫得稳当,张天师躺在上面,呼吸轻得像片羽毛——守了一辈子道观,临了被人赶出家门,也只有这时候,老人才敢卸下浑身的劲,睡上这么安稳的一觉。
墙角的清玄头埋在膝盖里,肩窝偶尔微微发颤,也不知道是睡着了,还是在憋着哭。
对面墙根靠着的张霞,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块洗得发白的蓝粗布,布里面裹着给未出世小徒孙缝的小褂,她的手指一遍遍地摩挲着布料上的针脚,连掉了泪都没察觉。
天刚蒙蒙亮的时候,李建军猛地站起身,大步跨出了门。
山里的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奶,远处龙虎山的轮廓在雾里飘着,那座立了七百年的道观隐隐约约露个飞檐,像座被人抢走的仙岛,刺得他眼仁生疼。
他掏出手机,指尖按号码的时候稳得没半分抖,电话响了半分钟才被接起,对面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不耐烦,火药味十足:“谁啊?大清早的催命啊!”
“我是李建军。”
那头瞬间安静了几秒,像是在脑子里搜这个名字,随即语气立刻带了点敷衍的客气:“哦,是李建军同志啊?这么早找我,有什么指示?”
“龙虎山道观的旅游开发手续,是你签的字?”
副县哦了一声,语气轻飘得很:“那个啊,都是下面文旅科报上来的材料,我就是走个流程签个字,具体内容我哪儿能顾得上看?你有问题找他们去啊。”
李建军的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,听不出半分情绪:“你签的字,你说你不知道?”
“李建军同志,我是分管文旅的副县长,一天几十份文件过手,总不能每个字都抠吧?”对面的语气也硬了起来,带着官腔的不耐烦,“你要是觉得有问题,走正规渠道反映嘛,找我没用。”
“正规渠道?”
李建军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胸口的魂玉忽然烫得像烧起来,那里面旋着的两点光,快得像要撞出来——仿佛那两个没能转世的孩子,也听见了对方这句睁着眼的瞎话。
“你们把七百年的道观强改成捞钱的景点,把守了六十年的老道士赶出自己家,现在跟我提正规渠道?”
“李建军!你注意你的措辞!”副县的声音瞬间拔高,“这是县里的行政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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