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碰到安全带,车窗被人在外面急促地敲响了。
敲窗的是个华裔男人,没见过却莫名有些说不出的眼熟。浓浓微微皱起眉头,小心翼翼地摇下了一点车窗,把声音透出去:“请问……有什么事吗?”
“姐?我是小胖。”
浓浓定定地盯着窗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。
眉眼依稀有当年的影子,瘦了,轮廓拉长了,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黑框眼镜,把小时候那个跟在她屁股后面讨肉吃的大胖小子痕迹,遮得只剩下一丝模糊的轮廓。
她张了张嘴,第一声没出来,清了一下,才发出声音:“……小胖?”
那熟悉的喊声一出,小胖憋了十来年的眼泪唰地一下夺眶而出,颤抖着唇瓣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吴国良看着小胖坐上车,心脏停摆了一瞬。
是她。
真的是她。
他看着那个洋人还没离去,正带着几分困惑与戒备站在不远处。他看着那个女人侧过身,正安慰着哭成泪人的小胖。
他没有立刻冲下车去撕烂那个洋人的嘴,也没有像疯了一样去拍打她的车窗。
他躲起来了,像以前那样,每一次面对灾难与失去时那样。
放了座椅,把自己藏起来,让外面的目光再也窥探不到他一点,藏起来就安全了。他闭着眼睛,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,只露出鼻子和嘴在急促的呼吸。
外面是五光十色,月圆团圆的时刻。
而在这狭窄幽暗的车厢底层,是缩在阴暗角里随时准备接受命运遗弃的孤儿。
“……姐,阿良哥……一直在等你。”
“谁?”
“吴国良。”小胖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泪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。“你不会忘了吧?他等你那么久!你要是敢忘,我……我没脸见他了。”
浓浓看着小胖那张哭得一塌糊涂的脸,顺着他的视线转头看向对面那辆凯迪拉克,隔了半晌,才轻声问:“你为什么不叫他尊龙?”
“我才不喊,怪难听的。”小胖吸了吸鼻子,“在外面别人捧他叫他尊龙,在我这儿,他一辈子都是吴国良。”
吴国良会等她,尊龙不会。
“咚咚咚——”
三声不重不轻的敲窗声,吴国良没动,他身子僵硬的不行,连把手从脸上拿开的力气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