庞勋身披旧甲,手持环首刀,立于土台之上,声如洪钟,震得满场戍卒热血翻涌:“诸位兄弟!我等离乡六载,抛父母、弃妻小,在这蛮烟瘴雨之地死守,朝廷约定三年一换,如今六年已过,却视我等如草芥!监军阉宦辱我、官吏欺我,克扣粮饷,视我等性命如蝼蚁,再不走,我等皆要化作桂州异乡鬼,连尸骨都无人收!今日我庞勋誓率众归乡,有愿随我者,共举大义;不愿者,自便离去,绝不相强,绝不秋后算账!”
八百戍卒本就积怨已深,听得庞勋此言,齐齐拔刀跪地,高声齐呼,声震四野:“愿随庞公归乡!赴汤蹈火,万死不辞!谁若半路退缩,天打雷劈,不得好死!”呼声震彻军营,惊得桂州官吏闭门不出,连城门都加了三道锁,监军宦官躲在衙内瑟瑟发抖,手里攥着兵符却不敢出一兵一卒阻拦,生怕这八百饿疯了的戍卒冲进来把他碎尸万段。
庞勋见众心可用,当即下令,打开桂州军库,取尽甲仗粮草,把库里的刀枪、弓箭、干粮尽数搬空,又将那平日作威作福的监军宦官与不肯顺从的州吏尽数擒住,当众斩首,血祭军旗,随后率八百戍卒,弃营登舟,沿湘水、长江顺流而下,一路北上,直奔徐州而来。江面上战船连成一片,旌旗猎猎,八百弟兄齐声唱着徐州乡谣,个个眼中含泪,只想早一日回到家乡。
消息传至长安,唐僖宗依旧在宫中斗鸡蹴鞠,怀里抱着最心爱的斗鸡,看得目不转睛,田令孜揽权独断,闻听庞勋率戍卒作乱,只当是小股乱兵哗变,全然不放在心上。他召来宰相豆卢瑑、崔彦昭等人,在清思殿里轻描淡写说道:“不过八百戍卒叛逃,何足挂齿?一群乡野匹夫,成不了大事,传朕旨意,令沿途州县发兵拦截,就地剿灭,不许扰了陛下清兴!”
豆卢瑑连忙出班叩首,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,泣声道:“公公万万不可!徐泗兵士素来骁勇,号称天下精兵,庞勋聚众作乱,沿途必裹胁流民,若不早作安抚,不出一月,必成江淮大患!不如暂降圣旨,许其归乡,再徐徐图之,切不可逼反了天下百姓!”
田令孜白眼一翻,厉声斥道:“老匹夫懂什么兵事?乱兵叛卒,若姑息纵容,天下皆要效仿,到时候人人都敢反朝廷,这江山还要不要了?只管传令沿途截杀,再有多言,以通贼论罪,直接打入天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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