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辽东的冬天,风里带着刀子。
陆横是被冻醒的。
确切说,是被一股掺着马粪味儿的冷风灌进脖子,硬生生冻醒的。
他睁开眼,盯着头顶漏风的军帐,懵了整整三息。
这哪儿?
破旧的毡布,摇晃的油灯,角落里堆着生锈的刀枪。空气里弥漫着劣质草料和发霉被褥混合的味道——不是他租的那间精装公寓。
陆横想坐起来,脑袋像被人用锤子敲过,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下一秒,记忆如潮水般涌入——
大明,万历十一年,辽东都司,定辽右卫。
他叫陆横,世袭百户。
半个月前,他爹在跟鞑靼人的小规模冲突里战死了,连尸首都没抢回来。他这个独子,继承了这顶破百户的帽子。
手下的兵?额定的112人,实际到位的37个——其中22个是老弱,能拿动刀的不超过15个。
军械库?弓五张,断了弦的两张。刀四十把,锈得能当锯使。甲七副,不知道传了多少代,穿上去叮当响,能不能挡住箭全看老天心情。
粮草?撑不过十天。
陆横慢慢躺回去,盯着帐顶,陷入沉思。
他上辈子是个社畜,加班猝死,一睁眼就穿到这破地方。
穿越就穿越吧,穿成个王爷也行啊,最不济来个富家翁。结果穿成个边军百户?还是快破产的那种?
“大人!”
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一个老兵掀帘子冲进来,满脸惊慌:“大人,不好了!鞑子!鞑子来了!”
陆横腾地坐起来:“多少人?”
“斥候来报,约摸……十来个!是个十人队,冲着咱们这边来的!”
十来个。
陆横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原身的记忆——边军百户,手下三十多号老弱,对上十个鞑靼精锐骑兵。
胜算?
零。
“大人,要不……避一避?”老兵试探着开口,眼里带着怯意,“咱们这点人,守不住啊。”
避?
陆横眼前闪过原身记忆里的画面——父亲战死那天,传令兵带回的消息只有一句话:“陆百户殉国,尸首没抢回来。”
母亲当场晕过去,醒来后一夜白头。
他要是避了,这个百户所就没了。这些老弱军户,要么被裁撤沦为流民,要么被鞑子屠了。
都不是什么好下场。
陆横深吸一口气,掀开被子站起来。
“避?”他看向老兵,声音平静,“再避,辽东就没了。”
“点兵,能战的都叫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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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刻钟后。
百户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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