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他不敢看,不敢听,不敢想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他的声音很沙哑,像砂纸在石头上磨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抠出来的,带着血,带着肉,带着骨头。
“我知罪……”
他说完了,低下头,额头重新触地。他的身体在抖,他的手在地上抓着,指甲断了,血流出来滴在金砖上。他没有停还在抓。
他嚎啕大哭。声音很大,大得整个宫殿都在震动。哭声里没有悲伤,没有痛苦,没有悔恨。只有一种说不清的、很淡的、像是憋了一百多年终于憋不住了的时候,会有的那种——释放。他释放了。释放了所有的伪装,所有的面子,所有的尊严。不要金谷园了,不要财富了,不要人心了。他什么都不要了。他只要——解脱。他不在乎了。
他以头抢地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咚,咚,咚。额头磕在金砖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额头破了,血顺着鼻梁往下流,滴在地上。他没有停。还在磕。咚,咚,咚。声音越来越响,越来越沉,越来越密。像有人在敲一面很大的鼓。鼓声在殿中回荡,久久不散。
“我罪孽深重!我罪孽深重!我罪孽深重!”
他一边磕头,一边喊。声音嘶哑,像破锣。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“我杀了人!我抢了钱!我占了别人的家产!我害死了别人的儿子!我害死了别人的父母!我害死了别人的兄弟姐妹!我该死!我该死!我该死!”
他磕头磕得更猛了。额头上的伤口越来越大,血流得越来越多。他的脸上全是血,分不清哪是眼泪,哪是血。他的衣袍上全是血,分不清哪是他自己的,哪是别人的。他的手上全是血,分不清哪是指甲断的,哪是额头流的。
“万死莫赎!万死莫赎!万死莫赎!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小,越来越弱,像一个人在往深渊里坠。坠到最深处,声音没了。只有磕头的声音,越来越轻,越来越慢,像一个人在敲一面快要裂开的鼓。
众鬼魂的哭声震殿。
金铃无风自鸣。
挂在宫殿檐角的金铃,本来是不会响的。没有风,没有震动,没有碰撞。但它们响了。叮叮当当,叮叮当当。声音很清脆,像有人在远处敲编钟。声音很悦耳,像山泉在石头上流淌。声音很悲伤,像一个人在夜里哭泣。它们响了,是因为它们在应和。应和鬼魂的哭声,应和石崇的忏悔,应和陆悬鱼的质问,应和和翁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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