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暗影。他的身体在暗影中变得模糊,像隔着一层纱。他的脸已经看不清了,只能看见一个轮廓。轮廓也在变淡,变模糊,变透明。最后,什么都看不见了。只有暗影在微微颤动,像是在说——他走了。
少年鬼魂第二个走进暗影。他的身体很瘦,瘦得像一根竹竿。他走进暗影,身体被黑暗吞没了。黑暗很深,深不见底。他沉下去了,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里。水面上没有涟漪,没有声音,没有任何动静。他沉下去了,沉到最深处,沉到没有人知道的地方。那个地方,叫轮回。轮回是圆的,转一圈,又回来了。回来的时候,他已经不是他了。他是别人,别人是他。他不记得前世,不记得金谷园,不记得石崇,不记得陆悬鱼。他什么都不记得了。不记得,就不疼了。
老妪鬼魂第三个走进暗影。她的身体很瘦,瘦得像一根竹竿。她走进暗影,身体被黑暗吞没了。黑暗很冷,冷得像冰。她打了一个哆嗦,然后就不动了。她站在那里,像一个冰雕。冰雕在融化,一滴一滴地化在地上,化在暗影里,化在时间里。
商贾鬼魂第四个走进暗影。他手里还握着那卷血书。他走进暗影,血书从手里滑落,掉在地上化作一缕青烟,散了。他没有回头,没有弯腰,没有捡。他不要了。血书是他全家的血,是他全家的命,是他全家的冤。现在冤已经昭雪了,血书没用了。
陆悬鱼站在那里,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地消失。他替他们高兴,笑得很淡,轻轻的像风吹过水面,留下一圈涟漪。
王恺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。他的脸色白得像纸。他的眼睛空得像两个洞。他看着那些鬼魂消失,看着石崇消失,看着金谷园消失。他什么都看见了,什么都记住了。他疼得说不出话,疼得动不了,疼得想死。但他不能死。他死了也会变成鬼魂。他只想安安静静地活着,安安静静地死去,安安静静地被人忘记。被人忘记,多好。
潘岳低着头,看着桌上那颗葡萄。那颗葡萄已经干瘪了,缩成一团,像一个老人的脸。他没有吃,也没有扔。他只是看着,看着它干瘪,看着它腐烂,看着它消失。他喜欢看东西消失。东西消失了,就不用想了。
陆机手里的笔已经干了,墨迹在纸上凝成一团黑色的疙瘩。他没有换笔,也没有换纸。他握得很紧,像握着一条命。他的命不值钱,他的笔也不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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