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流民,抢饼的孩子们,磕头的母亲,采药老农唱的山歌,塔林里歪歪斜斜的石塔,门上那道看不见的墙。他把这些画面一个一个地推开,推到最后,脑子里空了,什么都没有了。
他开始感受那堵墙。他把心放在那堵墙上,像贴上去一样。墙是凉的,很凉,像冬天夜里没有生火的石头房子。他感觉到那堵墙里有东西,有什么东西在墙里面,在很深很深的地方,在很暗很暗的地方。那个东西不大,但很重,沉甸甸的压得那堵墙密不透风。
他不知道那是什么,但他知道,那大概就是慧明的执念了。
山里的温度降得很快。太阳还没落山,光线已经变得昏黄了,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的光斑,边缘是模糊的,像一幅没画完的画。山风从谷底吹上来,带着湿气和寒意穿过陆悬鱼单薄的棉袄,像有人在他背上浇了一盆凉水。他的手放在膝盖上不动,指尖很快就凉了,先是发白,然后发紫,最后失去了知觉,像两根不属于他的木棍插在袖口外面。
云团从地上站起来,走到陆悬鱼身边,绕着他转了一圈,然后在他右侧卧下来。它用嘴叼住他的手,轻轻往上抬了抬,示意他把手放下来。陆悬鱼没有动,他的手还放在膝盖上,掌心朝上。云团又叼了叼他的手,他还是没动。云团便把自己的身体贴过去,把肚子贴在他手上,用皮毛把它包裹起来。
云团的皮毛是暖的,那种暖不是表面上的暖,是从身体里面散发出来的、带着生命力的暖。陆悬鱼的指尖刚碰到云团的肚子,就感觉到一丝暖气顺着手掌往上爬,像一条看不见的蛇,从指尖爬到手腕,从手腕爬到小臂,从小臂爬到肘弯。那丝暖气很薄,很细,像一根头发丝,但它一直在,一直在往上爬,一点一点地,把冻僵了的关节暖开,把麻木了的神经唤醒。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又活了,能动了,他轻轻弯了一下手指,指尖在云团的皮毛上划了一下,云团打了个激灵,但没有躲开,反而把身体贴得更紧了。
陆悬鱼的鼻头酸了一下。他闭着眼睛,看不见云团的表情,但他能感觉到云团的心跳,扑通,扑通,扑通,很慢,很稳,像有人在敲一面很大的鼓。他把那只手从膝盖上放下来,整个手掌贴在云团的肚子上,云团的肚子一起一伏的,呼吸很均匀,像在睡觉,但它没有睡,它的眼睛睁着,看着那扇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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