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他知道哭也没用,哭改变不了任何事。他把馄饨吃完了,把汤也喝完了,碗底还剩几滴,他端起来递给父亲,父亲接过去,用手指蘸了蘸,放进嘴里舔了一下,笑了。
后来父亲死了,被豪强打死的。他跪在父亲的尸体旁边,没有哭。不是不想哭,是哭不出来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但就是流不下来。他想喊,嗓子却发不出声音。他只是跪着,跪在父亲的身边,跪了很久,久到腿没有知觉了,久到天黑了又亮了,久到有人把他从地上拉起来,告诉他走吧,人已经死了。
他走了。没有回头。不是不想回头,是不能回头。回头了他就走不了了。
现在他跪在这里,又跪了三天三夜。膝盖下的青石已经被他磨出了凹痕,和他当年跪在地上时膝盖下面垫着的那块青砖一样,硬邦邦的硌得骨头疼。但这一次他没有逃。他不想逃。不是为了父亲,不是为了自己,是为了那堵墙后面的那个人。他知道那种感觉——把自己关起来,关在壳子里,不让任何人靠近,也不靠近任何人。他以为那是保护,其实是囚禁。把自己关起来,关久了,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不想出来。
月亮升到了天顶,月光直直地照下来,把陆悬鱼的影子缩成了一团,缩在他自己的脚下。他抬起头,看着那扇门,忽然开口了。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吹过竹叶,但在安静的夜里,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身是菩提树,心如明镜台。时时勤拂拭,勿使惹尘埃。”
念完了,他停了一下,又念第二首。这一首他念得慢一些,声音低一些,像是在对一个人说话。
“菩提本无树,明镜亦非台。本来无一物,何处惹尘埃。”
念完了,他闭上眼睛。
风忽然停了。像有人用手按住了风的嘴巴,不让他出气。松涛没了,鸟叫没了,虫鸣没了,连呼吸声都没了。四周死一般寂静,寂静得像一个巨大的坟墓。崔钰放下了茶碗,张横从帐篷里钻出来,亲兵们握紧了刀柄,云团的耳朵竖得像两根天线。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什么,但谁也说不出那是什么。
然后他们看见了。
一个人从雾气中走了出来。像一幅画里的人从画里走了出来。那是一位僧人,穿着灰色的袈裟,袈裟洗得发白,袖口和领口磨得起了毛边,但干干净净,没有一丝褶皱。他手里拿着一根木杖,走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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