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要吃早饭、晚上要睡觉一样自然。
“城门开了,他带着一百多个僧人走进了那个瘟疫之城。
“城里的景象,贫僧没有亲眼看见,但慧明后来跟贫僧说过。他说整座城像一个停尸房。街上到处都是尸体,有的倒在路边,有的倒在门口,有的倒在墙根下,有的倒在井边。尸体没有人收,因为收尸的人也死了。尸体在腐烂,在发臭,在生蛆。蛆虫在尸体上爬来爬去,从眼眶里爬出来,从嘴巴里爬进去,从鼻子里爬出来,爬得满身、满脸、满地都是。乌鸦在城的上空盘旋,黑压压的一片,像一朵巨大的乌云。乌鸦不叫,只是飞,一圈一圈地飞,像在等什么——等你倒下去,等你咽气了,它们就下来吃了你。
“慧明带着僧人们在城里安顿下来,在城隍庙里搭了一个临时的施药棚。他把僧人分成两队,一队负责煎药,一队负责送药。煎药的僧人昼夜不休,三班轮换,灶火从早烧到晚,从晚烧到早,从来没有灭过。药锅里的药汤翻滚着,咕嘟咕嘟地响,白色的蒸汽弥漫了整个城隍庙,带着一股浓浓的草药味,涩涩的,苦苦的,闻着就让人觉得嘴里发苦、心里发紧。
“但没有人皱过眉头。不是不苦,是不敢皱。皱一下眉头,手上的动作就慢一下,慢一下就少救一个人。少救一个人,就少了一条命。命不是数字,是一个人,一个有名字、有家人、有牵挂的人。
“送药的僧人更苦。他们在城里穿街走巷,挨家挨户地敲门,把药送到每一个病人的嘴边。有些病人已经昏迷了,牙齿咬得紧紧的,药灌不进去。僧人们就用手指撬开病人的嘴,把药一点一点地灌进去,灌不下去就含着,含不住就吐出来,吐出来了再灌,反反复复,直到病人把药咽下去为止。有些病人的嘴里全是脓血,又腥又臭,僧人们不嫌脏,用手去擦,用嘴去吸,把脓血吸出来,把药灌进去,再把治好了的病人抬到城外搭的隔离棚里。隔离棚不够住,他们就把自己住的棚子让出来,自己睡在城墙根下,睡在路边的屋檐下,睡在尸体堆旁边。困了和衣打个盹;饿了呢,就啃一口冷馒头。馒头硬得像石头,啃不动就掰碎了泡在水里,泡软了再咽。
“慧明在最前面。他在城隍庙的大门外面摆了一张桌子,亲自给病人看诊。从早看到晚,从黑看到白,中间不吃饭,不喝水,不上厕所。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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