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脸。石虎的脸还是那张脸,粗犷、黝黑、棱角分明,但瘦了,瘦了很多,颧骨凸出来,下巴尖削,眼眶深陷,像一把被重新打磨过的刀,刃口更薄了,也更快了。他的左脸上有一道新伤,从眉角一直延伸到嘴角,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,边缘还泛着红,像一条蜈蚣趴在他脸上。
慕容冲看了他很久,久到石虎以为他要说“你辛苦了”之类的话。但他没有。他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,那口气叹得很深,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久很久,终于看见了水,但那水是海市蜃楼,看得见,喝不着。那口气叹得很长,像是把这么多天憋在心里的所有委屈、所有的恐惧、所有的无助,都化成了这一口气,吐了出来。
“将军,辛苦了。”
三个字。将,军,辛,苦,了。声音不大,但在这寂静的巷子里,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,像石子扔进深井里,咚的一声,然后就没音了,但那回声在心里面荡了很久,荡得石虎的鼻子一酸,眼眶一热。
石虎扑通一声,跪在了青石板路上。膝盖磕在石板上,声音很响,骨头撞石头的声音,听得人心里一紧。他的铁甲甲片碰撞在一起,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,像一堆铁皮在被人抖落。他低着头,额头几乎触到了地面,双手撑在地上,手指张开,像一只受了伤的猛兽,趴在草丛里,舔着自己的伤口。
“臣救驾来迟,罪该万死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像砂纸在石头上磨,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力量,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,带着血,带着肉,带着一百多斤铁的骨头。他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,撞在两侧的宫墙上,又弹回来,弹回来又撞出去,反反复复的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,喊了很久,喊得嗓子都哑了。
他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一滴一滴的滴在青石板上,滴在自己的手背上,滴在铁甲的甲片上。眼泪是热的,热得像从心里最深处涌上来的,涌到眼眶里,涌到睫毛上,睫毛撑不住了,泪水就滚了下来。
慕容冲蹲下来伸出手,扶住了石虎的肩膀。石虎的肩膀很宽,很厚,像一块铁砧,铁砧上布满了伤痕,刀伤、箭伤、枪伤,一道一道的,密密麻麻的像一张地图。慕容冲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,感觉很轻,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铁砧上,但石虎的身体震了一下,像被电击了一样,他的头抬了起来,看着慕容冲。
“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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