染红了,一块一块的像一朵朵红色的花,把项武的长戟染红了,戟杆上到处是他手上的血,红红的像一层薄薄的漆。
他的眼睛始终盯着项武,盯着他的长戟,盯着他的肩膀,盯着他的手腕,盯着他的手指。他在找破绽,找项武的破绽,找项武的弱点,找项武的漏洞。项武不是没有破绽,他有,他的破绽在他的左肋。他每刺出一戟,左肋就会空出来。只要他能冲进去,只要他能绕过戟头,只要他能贴近项武的身体,他就能打到他的左肋。
但他冲不进去。项武的长戟太密了,太急了,太快了。他刚想往前冲,戟头就刺了过来。他刚想往左闪,戟杆就扫了过来。他刚想往右闪,戟尾就戳了过来。他像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,笼子大到他能飞,但飞不出去。他只能在一个有限的范围内活动。流星步可以让他躲开致命的攻击,但不能让他接近项武的身体。
他的身体和项武的身体之间,隔着一杆长戟。
项武收住了长戟,没有继续攻击。他站在那里双手握着戟杆,戟头朝下,戟尾朝上,月牙刃闪着寒光。他的胸膛在剧烈地起伏,像一台拉满了的风箱,他的呼吸很重,从铁盔的缝隙里喷出来的气热得像蒸汽,在夜风中凝成了一团团白雾,白雾在他的面前飘散,像一朵朵小小的云。他的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笑,像是一个人在炫耀自己的力气、炫耀自己的速度、炫耀自己的强大、炫耀自己不可战胜的时候会有的那种笑。
他笑了,笑声大得像打雷,像千军万马在奔腾,又像万马千军在嘲笑。
“凡人,不过如此!”。
“你以为你躲得开我的戟,就能打赢我?你错了。我打了一千多年的仗,杀了一千多年的人,从来没有被人打赢过。你一个凡人,一个开当铺的,一个连刀都握不稳的杂货铺老板,凭什么跟我打?凭什么跟我斗?凭什么跟我争?你凭什么?”
他的笑声更大了,铁甲甲片哗啦哗啦响,像一堆铁皮在被人抖落。他的笑声里有得意,有张狂,有不可一世,有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的傲慢。他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,传得很远很远,远到旷野的尽头,远到黄河的岸边,远到邺城的城墙上。没有人听见他的笑声,除了陆悬鱼,除了云团,除了崔钰。
陆悬鱼看着他没有说话。他的嘴闭着,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,血痂粘在嘴角上硬邦邦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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