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到月牙刃嵌进了他的掌骨里,紧到他的手指弯成了钩子,钩住了戟头的边缘。
项武愣住了。他打了这么多年的仗,从来没有见过有人用手去抓他的戟头。他的手比刀还硬,戟头砍在他的手上,他的手没有断,他的血是金的,他的伤口在愈合。
陆悬鱼用搬山劲反震。震波从他的手掌传到戟头,从戟头传到戟杆,从戟杆传到项武的手上。项武的手被震麻了,震得他的手指松开、手掌发红、手臂发颤。
他的长戟被弹开了。从他的手心里滑了出去飞到了半空中,戟头朝下,戟尾朝上,在空中转了几圈,落在了点将台的边缘,砸在地上叮叮当当的。项武的手空了,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手抖动不停。
陆悬鱼没有给项武反应的时间。他的脚在地上一点,身体就冲了出去,项武只看见一道金光从面前闪过,他的脑子还没来得及反应,身体就已经被击中了。
他的拳砸在了项武的身上。项武胸甲上的虎纹被砸出了凹坑,凹坑深到能看见里面的棉衬。棉衬被砸烂了露出了里面的铁板。铁板被砸弯了弯成了一个弧形。
项武像被一块石头砸中了,像被一柄铁锤锤了一下。他的身体往后飞了出去,他的脚在地上拖了两步,拖出了两道深深的沟,才稳住了身体,站在了离陆悬鱼一丈远的地方。
他的手捂着胸,胸甲上的凹坑正好在他的手掌下面,他能感觉到凹坑的边缘硌着他的掌心。他的眼睛瞪得大得像铜铃,眼珠上布满了血丝,红得像要滴出血来。他的嘴唇在哆嗦,牙齿在打颤,咯咯咯的像冬天的寒号鸟。他的脸上有一种表情,是那种一个人以为自己天下无敌、从来没有被人打过、突然被人一拳打飞了的时候会有的那种惊愕。
他抬起头看着陆悬鱼。陆悬鱼站在他面前,拳头上沾着铁锈和血。项武看着他,他的眼睛里的惊愕慢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,是那种一个人以为自己了解了一切、突然发现自己什么都不了解的时候会有的那种疑惑。
“你是谁?”他问。他的声音不大,不像打雷了,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,声音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。
陆悬鱼没有回答。
月亮朦朦胧胧,躲在云层后面不肯出来。旷野上的雾气散了一些,能看见远处的土丘,能看见土丘上的枯草,能看见枯草在夜风中摇曳。
风小了一些,不那么刺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