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些,又比冬天湿一些。但除此之外,他对时间的全部感知只剩下更鼓声、狱卒换班时的脚步声,以及自己肚子饿到极处时发出的咕噜声。
不知过了多久,甬道尽头的光晕微微一暗,那是夜半更深的信号——每到子时,火把会短暂地暗淡片刻,像是连它也需要在这一瞬间合一下眼。墙上的水渍在幽暗的绿光里变得更加模糊,仿佛那只手掌正在一点一点地缩回石头深处。老鼠又从墙根裂缝里钻了出来,小心翼翼地绕过那碗凉透了的粥,凑到水洼边舔了两口水,胡须微微颤动。
崔清玄睁开了眼睛。
他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,那是长期缺乏睡眠和营养不良留下的印记。但在这片血丝之中,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挣扎——不是他刚入狱时那种单纯的恨意,也不是失败后心如死灰的麻木,而是一种更复杂的、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恨意还在,那是被陆悬鱼打败的屈辱,是崔家基业在自己手中崩塌的耻辱,是太原王氏按兵不动见死不救的愤怒,每一个念头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铁条烙在他的心口上。但恨意之外,还有一层越来越浓的迷茫,像是从石缝里渗出的水珠,一滴一滴地打在那些烧红的铁条上,慢慢地、不可逆转地让它们冷却、生锈。
他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模样。那是在崔家被抄家前三年,父亲崔琰已经病得很重了,躺在老宅正房的雕花大床上,身上盖着绣着崔氏青龙徽记的锦被。崔琰做了几十年崔氏家主,把崔家从一个普通阀门经营成了冀州首屈一指的豪族,土地横跨冀幽二州,当铺遍布九州,官场上更是门生故吏遍天下。
临终那天傍晚,父亲让下人都退出去,只留下崔清玄一个人坐在床边。他已经虚弱得几乎抬不起手了,却还是用力攥住崔清玄的手腕,手劲儿大得不像一个弥留之人。他看着崔清玄,眼神和当年一模一样——严厉,审视,期许,还有一种只有在面对长子时才流露出来的沉甸甸的期待。
“清玄,崔家就交给你了。”父亲说这话时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句,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,但字与字之间没有任何停顿,仿佛这段话他已经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,“你是长子,你要守好祖宗的基业。土地、钱庄、当铺、盐场——这些不是我的,是你爷爷的,是你太爷爷的,是清河崔氏十几代人的心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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