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小为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,落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。“国家会给你赔偿。”程立说,“程序上的事会有人来处理。”
谢小为没有马上回答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轻声说了一句:“谢谢。”
他是大学生,知道国家赔偿是有标准的,不是想赔多少就赔多少。
但他也知道,他母亲这些年为了翻案花掉的钱、借的债、受的白眼,那些账是算不出来的。
他说的“谢谢”,不是谢赔偿,是谢翻案。
车子经过老虎冲村口那棵老樟树的时候,程立停了一下。
“肖大姐,李静的母亲林大姐那边,等安顿好了,我再去一趟。你们先回去。”
他把林大姐的事放在这个时间点说,是因为他不想在谢小为刚出看守所的时候就提李静——
提了太重,一个刚出来的人扛不动。但他必须让肖大姐知道,他会去。
肖大姐点了点头,扶着谢小为下了车。她站在路边,看着谢小为的脚踩在村口那块满是煤渣的地面上。地面被冻得硬邦邦的,踩上去几乎没有脚印。
“回来了就好。”她说。这句话不是对程立说的,不是对自己说的,是对谢小为说的。她等了一年多,就为了说这句话。
谢小为站在那棵老樟树下,抬起头看了一眼。
老樟树的枝丫上挂着去年结的黑色小果子,干瘪了,在风里轻轻晃动。没有新芽,什么新芽都没有。
一月份的老樟树是不发新芽的,但他在看——在看这棵树还在不在,在确认这棵他从出生就认识的树没有被人砍掉。
这棵树还在,村口的煤渣路面还在,山上的枯草还在。
有些东西变了,有些东西没变。他需要把变了的东西和没变的东西都重新认一遍。
他看了一会儿,低下头,跟着肖大姐往村里走。程立没有立刻走,坐在车里,看着他们走到院门口。
两天的下午,程立开车去了另一条路。
从老虎冲出来往南走,拐上一条更窄的路,路两边种的树和老虎冲那边不太一样——
柏树多,一排一排的,又密又直,冬天也不落叶,只是颜色比夏天更深了,近乎黑色。
风从树冠上过,声音很闷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面蒙了布的鼓。
林大姐家不在村里,在离村口还有几百米的一处缓坡上。
房子是八十年代盖的,白色瓷砖外墙,现在已经发灰了,有几块瓷砖的边缘翘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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