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文秀没坐。
他拄着木棍,站在门口,盯着李定国。
“孙可望说我通敌。”
刘文秀开口:“义父信了,全川通缉我,赏银千两。”
李定国放下地图,没接话。
“铜锣峡不是我撤的。”
刘文秀继续道:“是孙可望自己守不住,把屎盆子扣我头上。”
“佛图关也不是我烧的,是川东的义军,应该是秦良玉老将军的人。”
“我在黄桷垭被明军截住,腿被打穿了,抓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李定国终于问。
刘文秀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:“然后大明皇帝把我放了。”
李定国眼神一动。
“给我马,给我干粮,还给我药。”
刘文秀从怀里摸出那个已经空了的药包,扔在桌上:“还跟我说,不想杀大明未来的边关悍将。”
屋里静得能听见油灯灯芯噼啪的轻响。
李定国看着那个药包,看了很久,才缓缓道:“就因为这个放你?”
“大概吧?!”
刘文秀喉咙滚动了一下,继续道:“临走前还说我们当年在陕北起义,是因为活不下去。”
“这账,是朝廷欠我们的。”
他顿了顿,抬起头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李定国:
“二哥。”
“我们当年在陕北,起义是为了什么?”
这句话问出来,屋里更静了。
李定国没回答。
他起身,走到旁边一个陶罐前,倒了两碗水,一碗放在刘文秀面前的桌上,自己端起另一碗,慢慢喝着。
水很凉,能压下心头那点翻涌的东西。
“我从巴县一路逃过来。”
刘文秀的声音低了下去,像在自言自语:“经过十七个村子,三个镇子。”
“十室九空,田里长的也全是草。”
“活下来的人,看见穿大西军装的就躲,像看见鬼。”
“咱们还是起义军吗?”
李定国放下水碗,碗底磕在木桌上,发出轻微的“咚”一声。
一时半会儿,他回答不上来。
不过他们的初心确实没了。
“你知道我镇守川南,这半年见了什么吗?”
“父王的‘打粮队’,三天两头来。说是征粮,实则是抢。”
“不给,就杀。一家杀完,下一家。”
“叙州城外有个庄子,两百多口人,因为藏了三石粮,全被砍了头,脑袋垒在庄口,说是以儆效尤。”
说到这里,他抬起眼,看着刘文秀:
“文秀,你还记得高迎祥死的那年,我们在陕北的山沟里,对着那些饿死的乡亲发过什么誓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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