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吃着呢。”曹坤手里拿着一瓣西瓜,慢悠悠地啃。
“您就吃了一瓣。”梁拉娣看着盆里剩下的西瓜,又看看他,“您不会是都给我留的吧?”
曹坤没回答,拿起那串葡萄递给她:“尝尝这个。”
梁拉娣没接,盯着他的脸看。
他的额头上也有一层薄汗,领口微微敞开,露出里面被汗水浸湿的衬衫领子。
他看起来也很热,但他把最凉快、最甜的东西都推到了她面前。
“曹处长,”她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您这样……我过意不去。”
“有什么过意不去的?”曹坤把葡萄放在她手边,语气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
“大热天的,你一个姑娘家,别总去食堂挤。以后中午就在这儿吃,我多备一份。”
梁拉娣垂下眼睛,睫毛轻轻颤了颤。
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单独和他吃饭,关起门来,就他们两个人。
这在厂里要是被人看见了,闲话能传到天上去。她一个从保定来的外地姑娘,最怕的就是这个。
可她偏偏说不出拒绝的话。
因为她是真的想留在这儿。
不是因为西瓜,不是因为葡萄,是因为这个男人看她的眼神——不急不躁,不躲不闪,就像一块温热的玉,贴在心口上,不烫,但暖。
“……那您别让人看见。”她小声说,说完自己先红了脸。
曹坤看着她红透的耳尖,没有笑,也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,只是把那缸子凉白开又往她手边推了推。
“吃完把瓜皮收一收,书应该都看完了吧?下午我带你在医务处正式入职。”
梁拉娣“嗯”了一声,拿起那串葡萄,摘了一颗放进嘴里。
皮薄肉厚,甜中带一点点酸,是那种让人想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的味道。
她偷偷抬眼看了曹坤一眼。
他正低头啃一块西瓜,吃相算不上斯文,汁水沾了一手,却一点也不让人觉得邋遢。
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,落在他侧脸上,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。
梁拉娣赶紧收回目光,心跳得厉害。
她把那颗葡萄咽下去,甜的。
窗外,蝉声一阵高过一阵,把整个夏天都叫得热闹起来。
医务处的小诊室里,电风扇呼呼地转,两瓣西瓜的残骸丢在盘子里,搪瓷缸子里的水还冒着凉气。
梁拉娣想,这个夏天,好像没那么难熬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