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城,西华门。
日头渐渐西斜,约莫酉时,夕阳尚未垂落,漫天日光依旧明亮,只是已经褪去正午的灼烈。
大批官员自西华门鱼贯而出,彼此匆匆拱手寒暄,客套寥寥数语,便不再多做停留,分头策马乘车,奔向京城四方。
门外街巷之上,一众官宦的门客、随从蜂拥围拢上来,层层叠叠。
围住刚刚走出宫门的众人,七嘴八舌追问宫内究竟发生了何等惊天变故。
人群喧嚣嘈杂,喧嚣却隔不进一辆乌木官轿。
高俅独坐在轿厢之内,官袍之上沾染的血泥早已风干结块,硬邦邦黏在皮肉之上,又冷又腻,十分难受。
他伸手掀开轿帘一道细缝,外面白日的日光白花花倾泻而入,刺得眼球阵阵发酸。
他强忍着目眩,目光在宫外的人流之中来回扫动,竭力寻觅那一道年迈的身影。
遍寻不见。
高俅缓缓放下轿帘,车厢内顿时陷入昏暗。
他闭起双眼,可脑海之中纷乱念头翻涌,半点也静不下来,反反复复,只剩一个萦绕不去的疑问。
——蔡京,为何要帮李继业?
殿上那一番对答历历在目。九殿下口中道出林冲名字的那一刻,他双腿便已经发软。
可真正令他心底彻骨寒凉的,却是蔡京的一举一动。
混迹官场数十载,他太清楚其中的门道。
当时局面,他本已经主动揽下罪责,可往后几番对话,话语的走向,全被太师牢牢把持。
到最后,那一套关于林冲的推论,看似是九殿下娓娓道来。实则所有决断,皆出自蔡京!
宦海沉浮数十年,蔡京最擅长的,便是引导旁人说出自己想要的话。
九殿下年纪尚轻,阅历浅薄,看不透这其中的弯弯绕绕。
可他高俅,市井泼皮出身,能一路爬到太尉高位,靠的便是揣摩上意、察言观色,哪里看不出这层机锋!
太师分明是有意,斩断林冲与明王之间的关系!
……可究竟,是为什么?
高俅望着轿内铺就的红布,低声喃喃自语道。
“或者说得更确切些,太师,为何要帮李继业。”
他环顾四周,唯有素色的车壁环绕。
富安、陆谦困于无忧洞之中,生死不明。
自己的亲生儿子,更是亲眼被汴河帮残余匪众掳入地穴。
眼下,竟然连一个可以与之商议剖白的人都找不到。
忽地,高俅心头灵光一闪,探出头朝驾车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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