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海到县城的火车不算快,高铁虽然是动车组,但出了省界之后时速就降下来了一些,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城市轮廓慢慢变成了稀疏的村庄和农田,像是有人在一帧一帧地调低画面的密度,把多余的东西逐层抽走,直到视野里只剩下最朴素的线条,绿色的田野,灰白色的村路,偶尔被风掠过的深色树冠。
周父坐的是靠窗的位置,行李架上的黑色旅行包被仔细地塞好,中间的隔层用来固定形状,拉链拉到了尽头。他手里没有拿书,没有看手机,只是偶尔喝一口列车提供的那杯白开水,然后就把纸杯放回桌板上,目光落在窗外那些渐次展开的景色上,像是一个正在把自己慢慢从一种状态切换到另一种状态的人,不急,也不需要借助外物来缩短这段距离。
他在县城站下了车。站台上的人不多,大部分人都在前面几站下完了。他拎着那个旅行包,出了站口,在广场上站了一会儿,看了一下天色,然后沿着那条走了几十年的路,往县城的家走去。
那套房子是以前单位分的。楼不高,外墙的涂料已经褪了色,有几处开裂了,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。楼梯是水泥的,扶手是铁的,有些地方的漆面已经磨掉了,露出底下的金属。
他上了楼,掏出钥匙,拧开了门。屋里的陈设还和他走的时候一样,窗帘拉了一半,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,落在地板上,把空气中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。他把旅行包放在沙发上,洗了把脸,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,没有在县城多待。
他锁好门,下楼,去公交站坐上了开往乡下的那趟车。车子颠簸了一路,在村口停下,他下了车,沿着那条土路走回了周敏爷爷的老宅。
他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。院子里的水龙头还在滴着水,屋檐下放着他上次回来时用过的扫帚,靠在墙根处。他把行李放进屋里,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,然后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,水是凉的,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泥地上,洇湿了很小一片地方。他抬起头的时候,看见老爷子正从堂屋里慢慢走出来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旧外套,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竹杖。
他看见周父站在院子里,没有多说话,只是抬起下巴朝他点了一下,算是一个已经等到了人的回应。然后他在躺椅上坐下,阳光正好落在他的膝盖上,老人没有说话,但嘴角带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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