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的脸在夜色里模模糊糊的,可额头上那个孔眼看得清。
冈田把声音又往下压了压,凑得更近了一些:“中村阁下,您看这具尸体。”
他顿了一下,目光从那具尸体上移开,落回中村脸上,
“他叫山本和也。京都人,家里是开豆腐坊的。他爹六十多了,磨了四十年的豆子,把眼睛磨花了。他入伍的时候他爹把一副新磨的眼镜塞进他包里,说‘别学你爹,把眼睛使坏了’。那副眼镜在他胸前的口袋里,被子弹打碎了,他捡起来又戴上,说‘还能用,不碍事’。”
冈田的声音没有变,还是那种压得很低的,
“他上个月刚满二十岁,在家的时候每天早晨帮他爹磨豆子,磨完了就背着筐去河边捞鱼虫。他跟我说,等仗打完了回去,要把他爹的豆腐坊翻新一下,装个电磨,不用再靠手推了。他说他爹一辈子没穿过一件好衣裳,等他回去给他爹扯一身洋布。”
“可现在,他死了,尸体也要留在这片阵地上。”
冈田顿了一下,偏头看了一眼那具尸体上还在渗血的额头,
“中村阁下,若咱们有迫击炮,只需一炮,就能炸掉中国军人的阵地。一枚炮弹,比十个人冲上去都管用。若您命令我们继续冲锋,等我们死光了,却还是没能拿下阵地,您在中村长官——您在伊佐长官的眼里,不是更……”
他的话没有说完,中村健二偏过头来,冷冷的扫了冈田一眼。
然后,他偏回头去,面朝着那片河道弯角的方向,“这里的泥土太湿,且支流太多,迫击炮不好运过来。”
冈田幸雄把身子又凑近了半寸,
“中村阁下,只要您能申请到迫击炮,我们来运。这里的泥是湿,支流是多,可我们这些人还在。我们一人扛一个部件,走河边那条窄路,扛过来。我保证,运来迫击炮,将这个中国阵地,一炮轰上天。”
中村健二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把那副碎了一片镜片的圆框眼镜从鼻梁上摘下来,用袖子擦了擦那半边还算完好的镜片,又戴回去。
他偏头看着冈田幸雄那张被泥和汗糊住了的年轻的脸,夜风从河面上灌过来,把冈田额前那缕被汗浸透了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。
他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等着中村的答复。
中村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,重新落在坡顶那丛枯草后面的轮廓上。
然后,偏头朝身后那块岩石扫了一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