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接着说:
“但用不着查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,离李原更近了,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。
“您烧库房,不就是想销毁证据吗?那八十匹布的账对不上,您心里比谁都清楚。”
李原的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。
“可您忘了——”苏蓝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,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“那八十匹好布,从制衣厂过路。陈邦那边,在交流会上什么都没换到。他那批货的来路,洗不白了。”
李原的脸彻底没了血色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一个声音,像是想说什么,又像是喘不上气。
那张脸在月光下白得吓人,额头上有汗渗出来,亮晶晶的。
“物资局下个月就来查账。”
苏蓝说,“您贪污的事,早晚得露。到时候不光那八十匹布,之前那些——您以为没人知道的——全都会翻出来。”
“不过,现在应该不用等物资局的人来了。”
李原站在原地,浑身发僵。
他看着苏蓝,看着那张年轻的脸,看着那双清亮的眼睛—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。
忽然,他往后退了一步。
又退了一步。
然后他笑了一下。
那笑比哭还难看,脸上的肉都在抽,抽得像要拧成一团。
“行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,“行。”
他忽然抬起手,指着苏蓝,手指抖得厉害,指了半天,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然后那手垂下去了。
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,肩膀塌下去,脊背弯下去,站在那里,忽然间老了十岁。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滚出一个声音,像是笑,又像是哭,“我他妈就不该——”
话没说完。
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,越来越近。
两道雪亮的灯光从厂门口照进来,划破了夜色。
孙科长看了一眼,沉声道:“市局的人来了。”
李原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那灯光照在他脸上,照出一张彻底垮掉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