腹语声慢条斯理,如叙闲常道:
“你不但未能亲手报仇,反倒将杀子仇人之子收为义子……”
“啧啧,也不知待你死后,有何颜面去见你那亲儿?”
欧阳锋神色终于微动,眼皮轻颤,却仍固守灵台,未睁目,未开口,只那吞吐气息略见紊乱。
裘图声音忽然一转,似带感慨道:“闻说那欧阳克当年亦是风度翩翩的俊雅公子,武学悟性颇佳。”
“若他尚在人世,白驼山庄一脉,何愁不能光大?”
静了一刹,语气蓦地染上几分玩味,“哦——裘某倒是忘了。”
“莫非欧阳先生是嫌亲生儿子断了腿,已成残废,故而厌弃?”
“若为此故,裘某倒有断肢重续之秘药,名曰黑玉断续膏。”
“只可惜啊……”
他拖长了语调,笑意再难掩藏,“只可惜此刻说这些,已是无用了。”
笑声再度响起,初时低微,继而渐响,终成朗朗大笑,在石壁间往复冲撞,嗡嗡不绝。
“呵呵呵……杀子仇人之子,竟成了自家儿子……”
“哈哈哈哈……欧阳锋啊欧阳锋,你这辈子,活得真真是一场笑话!”
洞内。
杨过齿关紧咬,眼中血丝密布,热泪却夺眶而出。
既悲洪七公舍身之谊,又痛生父造孽之深,更感欧阳锋以德报怨之厚——千般滋味绞缠于心,几乎崩摧。
但见欧阳锋依旧闭目,吐纳之声却已散乱,胸膛起伏渐显,额角青筋隐现。
昏暗之中,唯有那笑声还在回荡。
如附骨之疽,如索命幽魂,一寸寸,侵蚀着这石缝间仅存的方寸之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