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六点，村公所门口，支了张办公桌，桌上搁着一本翻开了的小本本和一支钢笔。
李支书叼着半截烟屁股，眯着眼坐在桌后。
面前陆陆续续排起了将近七十来号人的长队。
都是滨江村的村民，有的扛着锄头，有的拿着镰刀，队伍松松垮垮地拐了个弯，一直排到路边水杉树底下。
这是村民第二天到江涛承包的那块荒地锄草，昨天干过一天了，人人都觉得轻松，这会儿精神头都不错。
“李支书，这一天的工钱到底多少啊？”
人群中，一个精瘦的村民探着脖子问了一句。
“反正少不了你的。”
李支书眼皮都没抬。
可那精瘦村民却不依不饶。
“到底多少啊？别藏着掖着啊，李支书！”
“什么藏着掖着？”
大刘从队伍里站出来，“问东问西的！涛子又不是那种小气的人。张叔之前帮他推个板车都能得两块钱，咱们干一天活，肯定能超过两块。”
“就是，就算有个三块也不错了。毕竟，城里那些上班的，一个月也就三四十块，咱们干一天能顶人家好几天。”
刘快嘴也从队伍里探出头，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多嘴。
“啊？三块是不是少了点？”
那个精瘦村民眼珠子转了转，“毕竟张叔光帮忙拉个车就能得两块，咱们干一天活，不得十块八块的？”
“十块八块？”
刘快嘴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，“你疯了吧？凭什么你觉得你干一天活能挣十块八块？”
“就是啊，十块八块，亏他说得出口。”
其他村民也纷纷侧目，七嘴八舌地数落起来。
“乡里镇上有工作的，一个月也才三四十块，划下来一天就一块钱左右，你有多大能耐能拿十块八块？”
“人家涛子请咱们干活，又不是欠咱们的，张口就十块八块，你也不怕闪了舌头。”
那个精瘦村民被众人一怼，缩了缩脖子，讪讪地闭了嘴。
李支书看着这一幕，心里直乐。
这帮人，跟以前搞集体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生怕吃亏，多干一点活就浑身难受，嘴碎得跟村口的麻雀似的。
搁以前，他还得挨个做思想工作，动员这个动员那个，生怕哪个搅屎棍跳出来影响整体进度。
现如今，都不用他开口，自有村民替他把话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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