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看王亚樵那副强压狂喜、又故意挑刺的微表情,加上史密斯掰断蘑菇时那掩饰不住的贪婪眼神,赵军心里就已经有了底。
想玩“欲擒故纵”、挑刺压价的把戏?
“去会议室谈。”
赵军懒得废话,转身走向车间旁边的简易办公房。
会议室很简单。
一张用黄花梨边角料拼凑的大长桌,几把硬木椅子。
赵军坐在主位,苏清端着几杯白开水放在桌上,随后安静地退到赵军身后,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,俨然一副大管家的做派。
周局长坐在侧面,紧张得不停搓手。
王亚樵拉开椅子坐下,嫌弃地看了一眼缺了口的搪瓷茶缸,没有碰水。
他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,直奔主题。
“赵厂长,大家都很忙,我就直说了。”
王亚樵拿出一派商业精英的架势,语气傲慢。
“史密斯先生对你们的产量和卫生情况很不满,但念在周局长一直跟我们洋行有合作的面子上,我们愿意拉你们一把。”
“两万盒的大单,我们可以签,但价格,只能给到十块钱人民币一盒。”
此话一出,周局长猛地抬起头,急了。
“王先生!上次史密斯先生带走产品的时候,明明谈的是十八块!”
“怎么这会儿直接砍掉快一半了?!”
“周局长,账不是这么算的。”王亚樵冷笑一声,打断了周建国。
“上次是五千盒,这次是两万盒的量产。”
“就他们这种作坊,规模马马虎虎,但资质全无。”
“没有卫生防疫证,没有市里的出口批文,一旦在海关被卡住,我们洋行要承担多大的风险?”
“十块钱,已经是史密斯先生大发慈悲了,不然,你们就留着这堆蘑菇在仓库里喂老鼠吧。”
“没有我们洋行的外汇配额,你们一分钱也拿不到!”
王亚樵越说越有底气。
在这个外汇极其稀缺的年代,谁掌握了外国洋行的渠道,谁就是捏住了国营厂的命脉。
他不信赵军一个乡下汉子敢跟他掀桌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