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路边。
那些数字是冰冷的,但爷爷口中的“排长”、“通信兵”、“卫生员”是有温度的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到了陕北。”李老栓继续说道,“再后来,编入八路军一二九师,去了太行山。打鬼子,打了八年。”
“左腿是打鬼子的时候丢的?”
“不是。”李老栓摇了摇头,“是后来,打解放战争的时候。”
他没有细说,李雄关也没有追问。
“爷爷,您那些勋章,是哪几仗得的?”
李老栓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金属片子,伸出手指点了点。
“八一勋章,是长征之后补授的,只要是红军时期的幸存者都有。独立自由勋章,是抗战胜利的时候发的。解放勋章,是解放后发的。”
他指了指那些一等功、二等功的奖章。
“这个是百团大战的时候得的,我带着一个班端了鬼子的一个炮楼,缴获了一挺九二式重机枪。”
“这个是淮海战役的时候得的,我在华野九纵,参加了碾庄战斗,带着全排打退了敌人三次反冲锋。”
“这个是打兰州的时候得的,那一仗打完,我躺在医院里,指导员把勋章送到床头的。”
他说完这些,就不再说了。
李德厚坐在车辕上,手里的缰绳攥得紧紧的。
他听见了。
他全都听见了。
他活了四十三年,今天第一次知道自己父亲打过哪些仗、立过哪些功。
百团大战,淮海战役,兰州战役——这些名字他在广播里听过,但他从来不知道,自己的父亲就站在那些战役的最前面。
马车在碎石路上慢慢地走,老马的蹄子踩在石子上,发出“哒哒”的声音。
李雄关没有再问。
他靠在车板子上,看着路两边的田野,心里在想一件事——
爷爷这辈子,打了二十年仗,断了一条腿,拿了二十多枚勋章,回到村里,种了三十多年地,从不提当年的事。
村里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人,没有人知道他胸前那些金属片子的分量。
他就是李老栓,一个瘸腿的老头,每天坐在院子里抽烟,喂鸡,晒太阳。
直到今天。
直到孙子被人顶替了入伍名额,直到一个村长用“一千块补偿”来打发一个红军后代。
…………
马车在碎石路上走了将近两个小时,才远远地看见县城的轮廓。
十一月底的川南,天灰蒙蒙的,县城在一片灰色的雾气里露出个大概——几栋四五层的楼房,最高的那栋是县供销社的大楼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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