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初五,距离乡试还有三十四天。
城隍庙里的油灯又亮了一夜。
张守诚从文渊书坊取回批语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“回来了回来了回来了!”
李存义从供桌后面跳起来,差点把油灯碰翻。
陈继之也放下了手里的书,不紧不慢地站起来。
三个人把油灯挑亮,脑袋凑到一起,六只眼睛盯着张守诚怀里那几张纸。
“你倒是拿出来啊!”
李存义急了。
张守诚小心翼翼地把那几页纸掏出来,一张一张摊在供桌上。
第一张是他自己的《见贤思齐焉》。
批语只有三行,字迹工整,笔画清晰。
“破题抓住了思齐,但勉而及之四个字太硬。思齐不是硬追,是心向往之而自然趋近。”
“可改为:贤者在前,我心向往,不觉其趋而自及也。”
张守诚念了一遍,又念了一遍。
“不觉其趋而自及……”
他忽然不说话了。
李存义捅了他一下:“怎么了?傻了?”
张守诚没理他。
他猛地站起来,在城隍庙里来回走了几步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“你明白什么了?”
“我写勉而及之的时候,心里想的是追。”
张守诚的声音有些发抖:
“追贤人,追圣贤,拼了命地追。追了这么多年,追得我头破血流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青藤山人说,思齐不是追。”
“你越想追,越追不上。思齐是心向往之,是不知不觉地走过去。”
“你心里真的信了,真的服了,自然就走过去了。”
他越说越快,越说越激动。
“我考了这么多年,每次写文章都在追。追会元的文笔,追主考的口味,追来追去,把自己的心追丢了。”
“不觉其趋而自及,这才叫真功夫。”
李存义听得似懂非懂,但看张守诚那副恨不得原地起飞的样子,也跟着激动起来,一把抢过那摞纸:
“行了行了,你的我知道了,快看看我的!”
第二张批语,李存义的《君子求诸己》。
这一篇的批语长了一些,有七八行。
“破题得法,承题稳当,起讲稍弱。”
“可在起讲中加入一层:人何以求诸人?以其不信己也。不信己,故外求。此一层加上,全文立骨。”
最下面还有四个字——此文可中。
李存义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,整个人像被定住了。
张守诚凑过来看了一眼,也愣住了。
然后他猛地拍了一下李存义的肩膀,拍得他一个趔趄:
“可中!青藤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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